深冬的午后，雪停了，太阳出来了一点，淡淡的金色洒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睛发花。 薛力和陈晓然沿着公园的慢行道慢慢往外走，脚下的雪发出 “咯吱咯吱” 的轻响。公园里已经有周边的居民过来逛了，有老人带着小孙子，小孩子踩着雪跑，咯咯地笑，清脆的笑声传遍整个公园。 “你看，才刚建好，就有人来了。” 陈晓然笑着说，“等明年开春了，树绿了花红了，人肯定更多。” 薛力点点头，看向远处的纪念墙。小孩子的笑声飘过去，墙安静地立着，像是在听。 “以前这里是栋楼，墙里藏着死人，阴森森的，没人敢靠近。” 薛力轻声说，“现在成公园了，全是笑声。” “墙倒了，秘密就散了。” 陈晓然说，“阳光照进来，什么牛鬼蛇神都没了。” 两人慢慢走着，都没说话，享受着这难得的平静。 这段时间，从爆破拆楼发现骸骨，到层层调查揭开真相，再到庭审判决，两个多月的时间，像是过了好几年。每天都紧绷着神经，每天都有新的冲击，每天都在人性的灰色地带里打转。 现在终于能稍微松口气了。 “对了，省高院那边通知了，周明远的上诉案，下周三开庭。” 陈晓然忽然想起这事，“二审我们得过去，检察院那边想让我们出庭说明情况。” “嗯，我知道了。” 薛力点点头，“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周明远那边估计还想翻案，我们得准备充分点。” “放心，都准备好了。” 陈晓然很有信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他上诉也没用。二审大概率维持原判。” 薛力 “嗯” 了一声。 他知道二审大概率是这个结果。周明远翻不了案。 可就算维持了无期徒刑，就算周明远把牢底坐穿，那些死去的人也活不过来了。 这就是刑事诉讼的无奈。 惩罚永远只是手段，弥补不了已经发生的伤害。 两人走到公园门口，薛力的手机响了，是队里打来的，说辖区发生一起盗窃案，让他回去看看。 “行，我马上到。” 薛力挂了电话，对陈晓然说，“队里有事，我先回去了。二审的材料你再把把关，有问题给我打电话。” “好，你去吧。” 陈晓然点点头。 薛力转身往停车场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正好，公园安静祥和，纪念墙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墙倒了。 曾经密不透风的、藏着无数秘密的承重墙，塌了。 曾经压在薛力心里的、关于父亲的猜忌和隔阂，也淡了。 曾经堵在所有家属心口的、关于亲人失踪的疑惑，也解开了。 可有些墙，还没倒。 比如周明远心里的贪婪之墙，比如老葛心里的仇恨之墙，比如父亲心里的愧疚之墙。 还有这世间，无数道看不见的墙。 但薛力相信，只要还有人在坚持，只要还有人愿意站出来说话，再厚的墙，也总有倒塌的一天。 就像安居苑这栋楼。 二十年风吹雨打都屹立不倒，一场爆破，还是塌了。 藏得再深的秘密，捂得再严的真相，总有大白于天下的那天。 薛力收回目光，大步走向警车。 还有案子要办，还有工作要做。 这世间的墙，拆了一面，还有另一面。 作为刑警，他的职责，就是一面一面地拆下去。 让所有被沉默的，都被听见。 让所有藏在黑暗里的，都晒到太阳底下。 警车发动，缓缓驶离公园。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薛力脸上，温暖又明亮。 墙倒之后，就是新生。 对死去的人是，对活着的人，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