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还在抖。
不是那种猛地一晃就完事的震，是持续的、一下一下的，像有谁在地底下轻轻敲鼓。云啾啾背靠着柱子，屁股下面的地砖都裂了缝，灰土顺着裂缝往外冒，她手指头还搭在上面，能感觉到那股震动从指尖往胳膊里钻。
她喘得厉害，喉咙口干得发疼，张嘴吸气的时候，像是有砂纸在刮。刚才喊得太狠了，现在连咳嗽都费劲，只能小口小口地抽着气。
可她眼睛没闭。
死死盯着头顶那片黑雾。
刚才那一声“不准丢下我”，好像真管用了。黑雾不再压着不动，反而像水一样荡开了波纹，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她脸上，暖的。
她舔了下嘴唇，嘴里全是灰味。
想动，手撑了一下，滑倒了。胳膊一软，差点趴地上。她咬牙又试了一次，总算坐稳，歪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手——脏兮兮的，指甲缝里全是泥，刚才在地上画圈留下的口水印还没干。
她忽然想起来什么，低声嘀咕：“七哥说……结界要有支点……锚点要对齐……”
话没说完，自己先咳了起来，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摇摇头，把脑袋靠回柱子上，心想：我是不是烧糊涂了？七哥说的是空间结界，这黑乎乎的大殿哪来的支点？我又不是六哥，能看懂那些弯弯绕绕的符文。
可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
脚底下的震动突然变了。
不再是均匀的一下一下，而是……有了节奏。
咚、咚、咚。
像心跳。
她愣住，低头看地。
下一秒，身侧的石板“咔”地一声翘了起来，边缘碎成渣，往下陷出一道裂缝。裂缝不宽，但很深，黑漆漆的望不到底，可里面却透出一点微弱的光，淡青色的，一闪一闪，像萤火虫在呼吸。
她睁大眼，往前蹭了半寸。
还没等她看清，另一块石板也裂了，接着是第三块、第四块，裂缝像蜘蛛网一样朝四周蔓延，一直延伸到大殿中央。那些裂开的地方全都渗出同样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密。
然后——
“轰”地一声闷响。
中间的地面猛地往上拱了一下，一块圆形石台从地底缓缓升起，带着尘土和碎石，一点点露出来。石台表面刻满了看不懂的纹路，一圈套一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号，边缘还嵌着几颗暗色的石头，正随着震动微微发亮。
云啾啾看得呆了。
她不认识这东西，可胸口忽然热了一下，像是被谁轻轻拍了下心口。
她伸手摸了摸胸口，又看看那石台，小声说：“……这个？”
声音哑得不像话，但她还是往前挪了挪，膝盖在地上蹭出沙沙的响。
石台完全升上来了，稳稳停住。它不高，也就比地砖高出一点点，可就是让人移不开眼。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东西……认识她。
像是很久以前，见过。
她抬起手，想碰，又缩回来。怕是陷阱。残魂还在上面呢，说不定这是他设的局。
可她手刚放下，胸口那股热意又来了，这次更清楚，一下一下的，跟地底的震动同步。她忍不住又抬手，指尖朝着石台的方向，轻轻动了动。
就在那一瞬间——
“嗡。”
一声极轻的颤音，从石台上传来。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骨头里震出来的。她整个人一僵，连呼吸都忘了。
石台上的纹路，亮了一下。
很短，只是一闪，像是回应她似的。
她张着嘴，没出声，眼眶忽然有点酸。
不是害怕，也不是委屈，是一种她说不出来的感觉，像是迷路了很久的小孩，忽然看见家门口那盏灯还亮着。
她喃喃道：“我……好像……见过你……”
话音落，眼角滑下一滴泪。
不是哭，就是……控制不住。
那滴泪掉在地上，砸进裂缝里，消失了。可她没注意，只顾着盯着石台，心跳得厉害。
这时候，高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冷哼。
她猛地抬头。
残魂站在半空，黑袍垂着，脸藏在阴影里。他原本抬着手，掌心聚着一团黑雾，像是要再压下什么，可动作停了，手指微微发颤。
他低头看着那石台，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冷，而是……一丝慌。
很短，就一瞬，但他确实慌了。
他很快垂下眼，嗓音低沉：“不该……现在出现……”
声音不大，可云啾啾听清了。
她不懂这话什么意思，可她知道——他怕了。
她咧了下嘴，牙都没力气露全，可心里忽然冒出一股劲儿。
原来你也有怕的东西。
她撑着地，想站起来，手一软又跪回去。她不管，继续往前爬，膝盖磨得生疼，离石台又近了一点。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动静。
不是声音，是感觉。
像是风突然变了方向，又像是空气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她扭头看向大殿入口的方向，那边还是黑的，可她觉得……有人在靠近。
不止一个。
她小声念：“大哥……二哥……？”
没人回答。
可她知道是他们。
因为胸口那股热意，忽然变得更明显了，像是多了好几双手在轻轻推她，让她别怕，让他们快到了。
她回头再看石台，纹路又闪了一下。
这次，她看清了——最中间那个图案，像是一朵花，七瓣的，跟她小时候在祖师画像上看到的一样。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可嗓子太疼，只能发出嘶嘶的气音。
她抬起手，用指节蹭了下眼角，然后冲着石台，轻轻拍了下地。
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打招呼。
又像是在说：我来了。
高处，残魂缓缓收回手，黑雾散去。他没再动手，只是静静站着，看着那座从地底升起的石台，看着角落里那个脏兮兮的小身影。
他袖下的手指，悄悄蜷紧了。
大殿外，黑雾边缘。
七道身影正在穿行。
云寒霄走在最前，冰刃在掌心旋转，劈开前方浓稠的黑雾。云雷动紧跟其后，雷网护住周身，发梢还冒着焦味。云风辞一手扶着墙，脸色发白，刚才那阵狂风反噬让他到现在腿还在抖。
云土衍突然停下，单膝跪地，手掌贴向地面。
其余人立刻警觉。
他闭了会眼，猛地抬头，声音发颤：“地脉……动了。”
云衡抬头，眼中闪过一道光：“祭坛醒了。”
五人同时抬头，望向大殿深处。
黑雾似乎薄了些，隐约能看见一点青光从裂缝里透出来。
云火烈一把抹掉额头的血，咧嘴笑了下：“走！”
他们加快脚步，踩着震动的地面，朝那道光奔去。
而大殿内，云啾啾仍坐在原地，背靠着柱子，望着眼前的石台。
她没动。
也没再喊。
只是盯着那七瓣的纹路，小声嘀咕：“……是不是……就能见到你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