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前,秦烈刚打完电话,光幕慢慢消失在会议室里。
空气很闷,没人说话,连呼吸都很轻,只有投影仪还在响,声音很小。
地图上有一片红点在动,是叶孤城的部队。
他们一步步围过来,动作不快,但很稳。秦烈没看地图。
他看着身边的霍震天。
霍震天低头翻文件,手抓得很紧,指节发白。
他是国防部副部长,也是仙源管理局局长,肩上的徽章已经没有光了。
现在他守的是人类最后的防线,一旦破了,一切都完了。
“老霍。”秦烈坐下,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安静了。
“外面还没打,我们自己先乱了,比敌人还快。”
霍震天抬头看他:“你发现了?”
“不是发现。”秦烈敲了两下桌子。
“是有人想让我们自己垮,叶孤城不急,他在等我们内斗。
人心一散,再强也没用,现在拼的不是武器,是能不能扛住。”
没人出声。
几个年轻参谋屏住呼吸。
霍震天合上文件,声音很清脆。
他身子前倾:“你说怎么办。”
“两步。”秦烈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让大家知道为什么而战。第二,立规矩。谁动摇军心,就处理谁。”
三秒没人说话。
接着,霍震天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开。
“全军大会,十二小时内整顿完毕,我批准。”
命令很快传下去。
电文在加密频道中飞速传递,各级单位开始行动。
基地里没有警报,但压力越来越大。
演训场在基地中央,像个大圆圈,四周有高塔,摄像头不停转。
天刚亮,阳光照下来,照在整齐列队的士兵和修士身上,影子笔直。
队伍分成两列:一边是穿迷彩服的特战队员,肌肉绷紧,外骨骼没启动,但气势很强。
另一边是修真门派来的修士,穿着青色长袍,袖口有金线符文,身上有灵气波动。
以前他们互相看不上,但现在大家都沉默。
秦烈站在高台上,身后的大屏幕滚动着前线消息,伤亡数字跳动,敌军位置也在变。战争随时会来。
他今天没穿黑色风衣,换了深灰色作战服,领口别着一枚旧徽章。
那是第一届灵武演习时,用牺牲战友遗物熔成的,他站得笔直,不动像山,一动就让人注意。
他不开口,全场没人敢动。
几千双眼睛盯着他,没人说话,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秦烈扫视人群,声音低但清楚:“我知道你们累。”
“盯了三天三夜的情报,守着可能炸掉的防线,睡不好,吃不上热饭。苦吗?苦。”
有人肩膀微微动了一下,还是站着不动。
“我也苦。”他的声音有点抖,然后变得更重。
“但我更怕的是,我们还没打,自己先倒了,外面的人怎么看我们?当蝼蚁,当资源库,随便捏的软柿子。
他们以为,只要扔点灵力下来,我们就得跪着接,就像几百年前,殖民者拿着枪炮上岸,原住民只能抬头看。”
人群中有些骚动。
几个年轻修士脸红了,手按上法器,周围仪器发出警告声。
“但是!”秦烈突然提高声音。
“看看你左边的人!昨天抢修阵列,手都烧焦了还不肯下线!看看你右边的人!
三天没睡觉,就为了守住一个预警点!我们不是一个人扛,我们背后是十四亿人!
是那些躲在地下城,望着天喊‘神仙救我’的老百姓!”
他转身,指着远处的防线,吼道:“这里要是破了,大火就会烧进他们的家!谁去挡?靠飞剑?靠符箓?
不!是我们这些人,拿命顶上去!用血肉当墙,用人魂点灯!”
全场安静,连风都停了,一只鸟飞过,翅膀的声音都能听见。
秦烈看着一张张年轻的脸,眼神不再是单纯的威严,多了些心疼:“我们不是为谁效忠而战,是为了身后不再有战火。
修仙界想管我们,我们也曾羡慕他们腾云驾雾。
但现在,我们站在一起,是因为我们都不要当棋子!因为我们不想下一代的孩子,一生下来就要向别人磕头求活!”
这话落下,有人眼红了,有人咬牙,没人哭,但每个人胸口都在起伏。
一位老兵悄悄摘下帽子,露出白发,把一枚旧军功章别回胸前。
说完,秦烈退后一步。
霍震天上台,手里拿着厚厚的文件,封面的字已经模糊。
他翻开第一页,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重:
“三条铁律。”
第一句出来,全场肃静。
“第一,所有参战人员家属,立刻进入国家最高保障体系。
不管城乡,不管出身,不管是凡人还是修士,全都享受一级保护。
伤亡抚恤翻三倍,子女教育、医疗、住房,由国家统一安排,终身供养。这条命令,不能改。”
下面一片吸气声。
对普通士兵和散修来说,这是真正的保障,是黑暗里的光。
一个来自西北的女战士挺直腰板,眼角流下一滴泪,没擦。
“第二,设立‘跨界功勋榜’。”霍震天目光扫过全场。
“不管哪个门派,不管哪国人,只要有战功,就记入功劳簿,活着的受表彰,死了的刻碑,名字永远流传。
我们要让每一个流血的人,走得安心,活得有尊严,从今以后,英雄不会无名,忠骨一定有归处。”
气氛变了。
很多人挺直背,眼中的迷茫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责任和荣耀。
一个年轻道士解下玉佩,放在脚边,表示断绝俗念,誓死不退。
思想统一完,就开始整纪律。
秦烈直接去了三号补给站。
刚拐角,就听见吵闹声,还有酒味和骂人的话。
几个后勤兵围在一起,一个满脸通红的修士正对着配给官大吼:“老子打头阵!凭什么只给一瓶恢复剂?你说配额满了?放屁!我要是死了,你负责吗?”
配给官脸色发白:“系统……系统自动分配……我改不了权限……”
“系统?”修士冷笑,抬手要推人。
“在我眼里你就是废物!老子是玄水阁亲传弟子,你也敢这么对我?”
秦烈走过去,伸手抓住对方手腕。
那人瞬间痛得说不出话,冷汗直冒。
“带走。”秦烈声音冷,没一点感情。
两个卫兵上来架人。
“秦特使!我是玄水阁亲传弟子!你敢这样对我?!”那人挣扎着,满脸不甘。
“在这里,没有亲传弟子。”秦烈松手。
看向配给官,眼神锋利。
“查清楚,谁让他喝酒的?谁给的?谁开了这个口子?”
军官发抖:“我……我看他压力大……想……通融一下……”
“压力?”秦烈打断,“谁没压力?上战场谁不紧张?压力是用来扛的,不是拿来撒酒疯的。
你今天心软一次,明天就可能多死十个人,纪律从这种小事开始坏,最后整个队伍都会垮。”
他看向周围的人,声音响亮:“从现在起,实行‘主官连坐制’。
一个人犯错,整队受罚,带队官问责,当事人降级调岗,至于他......”
他指向被拖走的人,语气坚决:“取消所有战时配给资格,通报门派,立刻遣返回宗,什么时候清醒了,什么时候再来。”
人群动了一下,很快又安静。
没人敢说话。
这种强硬手段,在大战前让人清醒。
不久后,霍震天亲自到场监督整改。
他下令,每支分队三十分钟内提交自查报告,列出问题:
物资管理漏洞、情绪不稳的人、人际关系矛盾、信仰动摇的情况……像一次战前清理,不留死角。
秦烈站在高台,看着士兵们匆匆归位,阳光照在他身上,影子拉得很长,风吹起他的衣服,像一面旗帜。
他脸上没有放松。
他知道这才刚开始,思想需要时间统一,纪律也要反复抓。
但只要这根线不断,这支队伍就是一块铁,打不碎,压不弯。
远处警报响起,红灯闪烁,像是敌人在盯着这边。
秦烈转身走向指挥室,步伐稳定,每一步都像踩在地上的心跳上。
霍震天跟上来,低声问:“能稳住吗?”
“能。”秦烈看着前方,没回头,声音平静却有力。
“人心齐,泰山移,叶孤城以为我们在内斗,其实,我们在磨刀。”
指挥室的门关上了。
屏幕上,红点还在移动,是叶孤城主力的位置。
但这一次,秦烈看到的不再是威胁,而是一张正在收拢的网,一张能把敌人全部吞掉的网。
他坐到主控台前,快速操作,调出防御图,加上天气、灵脉、量子预警等多个模型。
每个节点重新校准,每道防线都有了新意义。
“准备迎接风暴。”他低声说,语气平静,却带着巨大的力量。
窗外风起,沙子打在玻璃上,沙沙响,像战鼓越来越近。
大战,终于要来了。
而在风暴中心,站着两个不肯低头的男人,和一支刚刚重生的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