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啾啾站在祭坛中央,脚底发软,膝盖打颤,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像根风里头快倒的小草。
她没倒。
一只手死死扒着台面边缘,指甲缝里全是灰和血,掌心火辣辣地疼。刚才爬上来那一下太用力,皮都蹭破了,现在一碰石面就刺得她直抽气。她没哭,也没喊,只是咬着下唇,把牙印留在肉上,硬撑着站直。
头顶忽然凉了一下。
不是风吹,也不是水滴,就是……空气变了。原本还带着点暖意的青光,一下子冷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温度。她眨了眨眼,抬头看。
高处黑雾动了。
不是散开,也不是翻滚,是往中间收,一点点聚成一个人形。轮廓慢慢清晰,披着破旧的长袍,袖口磨得只剩几缕布条,脚边拖着灰黑色的烟气,像踩在泥水里。
那人影缓缓落下,停在半空,比祭坛高出一头。脸也露出来了——跟祠堂挂的画像有点像,可又不一样。眼睛是空的,像两个黑洞,眉心裂开一道黑线,一直划到额角,嘴抿成一条直线,一点活气都没有。
云啾啾往后缩了半步,脚跟抵住台沿,差点绊倒。她扶了下肚兜,手抖得厉害。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像话,“你是谁?”
虚影低头看她,嘴角动了动,没笑,也不说话。过了好几秒,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你竟真能踏上此地。”
语气怪怪的,不凶,也不软,就像在念一段早就背好的话。云啾啾听不懂,只觉得心里发紧,像有根绳子慢慢勒上来。
她仰着头,小声问:“我哥哥呢?他们说要来的……你看见他们了吗?”
虚影没答,反而抬起手,朝四周一挥。
黑雾猛地炸开,转眼变成七道光影,浮在空中。每一道都像一幅画:一个穿白衣的人站在雪里,抬手一挥,整座山都被冰封住;一个头发炸起来的年轻人,指尖噼啪冒电,天上雷光乱劈;还有一个瘦高的少年,手指轻轻一勾,狂风卷起落叶,绕着圈飞……
云啾啾瞪大眼,一个个认过去。
那是大哥、二哥、三哥……还有四哥堆土墙、五哥放火球、六哥捏光珠、七哥拉开一道门缝。
她刚想笑,虚影却冷笑了一声:“他们凭什么?我以身献祭,换七系传承,如今却被血脉私有,世代享权!”
云啾啾愣住了。
她歪了歪脑袋,眉毛拧成一团。什么“献祭”?什么“私有”?她听不明白。她只知道大哥半夜给她盖被子,二哥偷偷藏最后一颗兔子糖,三哥用风把她的小鞋吹回来,四哥捏了个会笑的泥娃娃送她……
她小声嘟囔:“可……他们是哥哥啊。”
虚影猛地低头,盯着她。
那一瞬间,空气像是冻住了。云啾啾打了个哆嗦,手心冒出冷汗。她想往后退,可身后就是台边,再退一步就要摔下去。
“哥哥?”虚影的声音低下来,却更吓人了,“你也配谈‘哥哥’?我守万年孤寂,神魂残碎,你们却一家团聚,欢声笑语——这公平吗?”
云啾啾懵了。
她不懂什么叫“公平”,也不懂为什么这个人这么生气。她只知道,自己不是来吵架的。她是来等哥哥们的。她爬上祭坛,是因为胸口那股热乎劲儿一直在推她往前走。
她鼓起勇气,抬起头:“我没抢什么……我也不是来当容器的。我就想……让他们别受伤。”
虚影冷笑:“天真。你以为温情就能抹去罪孽?今日,我要收回一切‘恩赐’——那些本不该属于他们的力量,统统归还!”
他抬起手,掌心朝下,黑雾开始往下压。青光纹路一寸寸变暗,像被墨汁泼过。云啾啾脚下一滑,差点跪倒,赶紧用手撑住台面。
就在这时——
“砰!”
祭坛底下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咔啦”一声裂响,像冰层碎开。黑雾屏障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震得整个台子都在抖。
云啾啾猛地抬头,看向入口方向。
那边还是黑的,可她听见了。
脚步声,很重,一步一步砸在地上;还有冰刃划过石头的声音,尖锐刺耳;一道雷光“啪”地炸在屏障上,留下焦黑的痕迹;接着是一阵风旋,贴着地面刮过去,削掉一层黑雾;土墙轰然升起,撞得屏障嗡嗡作响;火焰烧灼的“嗤嗤”声,光针刺穿浓雾的轻响,空间裂隙撕开空气的“嘶啦”声……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哥!”她张嘴喊,声音破了音,“大哥!二哥!三哥——”
她往前扑了一步,手伸出去,想够到那片黑暗。
可虚影一挥手,黑雾“哗”地收拢,重新织成一层厚厚的膜,把她和外面隔开。青光彻底熄了,只剩虚影悬浮在半空,周身缠着灰黑雾气,冷冷看着她。
“别妄想逃。”他说,“他们进不来。而你——必须交出一切。”
云啾啾的手僵在半空。
她慢慢收回手,攥紧了衣角。浅金卷毛贴在额头上,汗湿了一绺。她喘着气,胸口一起一伏,眼睛却没离开那层黑雾屏障。
她知道,哥哥们就在外面。
她听得见他们的动静,感觉得到他们的气息。虽然看不见,但他们真的来了,正在拼命往里冲。
她咬了咬牙,抬起头,对着虚影,小声但清楚地说:“我不交。”
三个字,轻得像片叶子落地。
可她说出来了。
虚影眯起眼,黑洞般的眼眶盯着她,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孩子。
祭坛下方,黑雾屏障再次震动。
冰刃划出深痕,雷光炸出缺口,风旋切开一道缝,土墙猛撞三次,火焰烧得屏障边缘发红,光针一根根钉入,空间裂隙在屏障上拉出细长裂口——
裂缝中,透进一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