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锁链悬在头顶三寸,没落下来,也没收回。云啾啾的手还抓着小靴带,蝴蝶结硌着掌心,有点疼。她盯着残魂那张灰败的脸,喘得厉害,胸口一起一伏,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呼吸。
然后他动了。
不是抬手,也不是念咒,就是轻轻一笑。
那笑比刚才更冷,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风。
“你说我嫉妒?”他声音低下去,几乎听不清,“你说对了。”
话音刚落,七条黑雾锁链猛地炸开,不是断裂,是散成无数细丝,像蜘蛛网一样朝四周飞射。云啾啾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哥哥们闷哼一声,一个个被那些黑丝缠上脖颈、手腕、脚踝,整个人被往后一拽,扑通扑通全跪下了。
大哥左膝砸在地上,冰甲咔嚓裂开一道缝,血顺着小腿流下来。二哥头发又焦了一截,雷纹肚兜闪了两下,灭了。三哥想撑风,可风刚起就被黑丝绞碎,他自己也咳出一口血。四哥土盾刚冒头就塌了,五哥火苗刚跳出来就被掐灭,六哥光屏只亮了一瞬,啪地碎成渣。七哥最惨,空间结界刚拉开一道缝,反噬直接让他吐了血,人往前一栽,倒在地上抽搐。
云啾啾想爬过去,腿一软,没动。
她看见那些黑丝在动——不是绑着他们,是在往皮肤里钻。
“你们占的,我都拿回来。”残魂站在漩涡边缘,双臂缓缓抬起,“这一身灵力,本就是我封印邪灵时散出去的道基。你们以为是天赋?是血脉?不,是偷。”
他说完,头顶的黑雾开始转。
越转越快,像一个巨大的漏斗,把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吸进去。祭坛石板发出吱呀声,裂缝扩大,青光被一点点压进地下。云啾啾脚下一晃,差点摔倒,赶紧用手撑住地面,掌心蹭破了皮,火辣辣的。
她抬头看哥哥们。
大哥还在撑,双手按地,指尖结出薄冰,想撑起一道屏障,可冰刚凝成就被黑雾腐蚀,化成水滴落。二哥咬牙想运雷,可经脉里全是黑丝游走,电光在皮肤下游窜,最后从指尖冒出一点火花,熄了。三哥嘴唇发白,风在他指尖绕了一圈,连一片叶子都吹不动。四哥抱着那个摔坏的灵土玩偶,土熊少了一只耳朵,他用拇指蹭了蹭缺口,没说话。五哥趴在地上,脸贴着地,手臂还往前伸着,像是要护住什么。六哥靠柱子坐着,眼睛闭着,睫毛抖得厉害。七哥躺在最里面,手指抠着地面,指甲翻了,血混着灰。
“别……”云啾啾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她想喊名字,一个都喊不出。
黑雾漩涡中心垂下一道锥形黑柱,直直压在她头顶。她感觉脑袋嗡的一声,耳朵聋了似的,心跳变得特别慢,特别重,一下一下砸在肋骨上。膝盖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她咬牙挺直,可脚底的石板已经开始龟裂,咔啦咔啦,蛛网般蔓延。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浅金卷毛被压得贴在额头上,襁褓边沿湿了,不知道是汗还是血。她想抓住点什么,可身边空荡荡的,只有黑雾在转。
“哥哥……”她终于挤出两个字,轻得像蚊子叫。
没人回应。
大哥抬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那一眼里有东西,她说不上来,不是疼,也不是怕,是那种……知道回不去了的眼神。
二哥喘得像跑了十里路,头发一缕缕黏在额头上,他冲她咧了下嘴,想笑,结果嘴角扯出血丝。三哥手指动了动,像是在比划什么,可惜风太弱,传不过来。四哥把土偶往怀里塞了塞,另一只手悄悄往前挪了半寸,离她近一点。五哥动了下手,指尖蹭到她的襁褓角,停住。六哥睁开眼,看了她三秒,又闭上。七哥喉咙里滚出一声气音,像是在叫她名字。
他们都动不了。
只能看着她一个人站在中间,被压得越来越矮。
云啾啾咬住下唇,用力到尝到血味。她不想哭,可眼睛酸得厉害,视线模糊了一瞬,赶紧眨掉。她死死盯着残魂,小脸憋得通红,鼻尖沁出血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襁褓上,晕开一小片暗色。
“你……不能……”她想说“你不准”,可话说不出来。
黑柱往下压,她膝盖又弯了一点,脚跟离地,全靠脚尖撑着。琥珀色的眼睛睁到最大,瞳孔里映着旋转的黑雾,还有哥哥们跪倒的身影。她想抬手擦脸,可手抬不起来,像是被钉住了。
祭坛外的光彻底没了。
门缝里的天光被黑雾吞干净,整座大殿只剩漩涡中心那一道黑柱,和底下那个摇摇欲坠的小身影。
残魂站在高处,灰袍猎猎,眼神没有波动。他看着云啾啾一点点被压垮,看着七位哥哥灵力枯竭,看着他们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这才是公平。”他说。
黑雾转得更急,石板裂得更快。
云啾啾的膝盖已经弯到极限,再弯一点就要跪下去了。她用尽全身力气挺直背,手指抠进襁褓布料里,指甲快断了也不松。她张嘴,想喊最后一个字,可喉咙被压得发不出声,只有气音漏出来。
她的视线开始发黑,从边缘往中间缩。
可她还是站着。
哪怕只剩下一口气,她也没倒。
黑柱继续压,祭坛颤抖,裂缝中最后一丝青光被吞没。
大殿彻底暗下来,只有黑雾在转,像一张嘴,要把所有光、所有声音、所有温度都吃掉。
云啾啾的睫毛颤了颤,没闭上。
她还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