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长矛刺中的瞬间，云衡最后结出的那道印直接碎成了光点。
七瓣花形状刚亮起就裂开，像被重锤砸过的冰面，咔地一声炸向四周。银色符纹一块块剥落，结界穹顶从中间塌下去，整片光罩哗啦碎成细尘，风一吹就散了。没有声音，也没余震，就是那么干脆——挡不住了。
黑雾立刻压下来。
云啾啾还在原地站着，脚底刚蹭过一块碎石，膝盖一软，整个人跪坐在地。她没往后倒，脊背挺着，手撑在身后冰冷的石板上。眼前全是涌动的黑，像潮水，又不像潮水，因为它不湿也不冷，只是沉，压得人喘不上气。
她眨了一下眼。
瞳孔缩得极小，映出头顶那团旋转的漩涡。残魂站在上面，袍子鼓着，脸看不清，但那股冷意是冲着她来的。
她想喊七哥。
可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张了张嘴，只发出一点气音。
就在黑雾扑到祭坛中心前半秒，东侧地面突然裂开一道冰缝。云寒霄从里面跃出来，动作快得带出残影。他双臂张开，掌心往前推，瞬时凝出一面半透明冰盾。冰层厚实，边缘带着雪花状纹路，是他最强的防御技。
可黑雾撞上去的刹那，冰盾表面就开始发黑、起泡，像是被强酸腐蚀。嗤的一声，左肩位置直接穿了个洞。云寒霄闷哼，没退，反而往前跨一步，用身体挡住缺口。
下一秒，雷光闪现。
云雷动从西南角的焦痕裂口滚进来，头发炸着，指尖还跳着电弧。他几乎是扑过来的，整个人横在云啾啾左边，双臂交叉挡在身前。黑雾触须抽过来时，他咬牙硬扛，雷网刚撑起一层就被吞掉，手臂上立刻多了三道深红划痕，血顺着袖管往下滴。
“别……别晃。”他说话有点抖，电音比平时重，“我还能站。”
南边风声轻起。
云风辞卷着一股柔风滑进来，单膝点地，手一扬，风刃切向低空蔓延的黑雾。几缕黑烟被割断，可马上又聚拢。他侧身靠过来，一手托住云啾啾后背，另一只手掐诀想再起护风罩，结果手指刚动，腰侧就被黑雾缠住，猛地一勒，整个人跪了下去。
“嘶——”他吸了口气，额头冒汗，“没事……还能撑会儿。”
西侧地面震动。
云土衍双手拍地，土墙拔地而起，两米高，半尺厚，是他目前能凝聚的最密实屏障。可黑雾一贴上去，墙面上立刻出现蜂窝状小孔，迅速扩大。不到三秒，整面墙轰然倒塌，碎土飞溅中，他胸口被一根黑丝划过，衣服破开，皮肉翻卷。
他没倒，单膝跪地，手撑着最后一块未塌的地砖。
北面光幕一闪。
云光离踉跄冲进来，手里捏着一枚发光符纸，抬手甩出。淡金色光幕展开，勉强拦下一片横向扫来的黑雾。可光幕只撑了两秒就出现裂纹，接着“啪”地碎开。他被反震力掀出去，后背撞上石柱，眼镜当场裂成两半，镜片掉了一只。眼角被飞溅的碎片划破，血慢慢流下来。
“还能……看清。”他抹了把脸，手指还在抖，却重新掐诀，试图再起一道弱光屏障。
西南方火光突闪。
云火烈几乎是滚进来的，身上还有没熄干净的火星。他掌心燃起一团小火球，凤凰虚影刚显形就被黑雾扑灭。他不管，还是把火往前推，挡在云啾啾右前方。黑雾压来时，他整个人被掀翻，趴在地上，发梢焦了一截，脸上全是灰。
“姐……我在。”他抬头，咧了一下嘴，牙上都是血。
然后是云衡。
他还倒在阵心旁边，手指抽动了一下，想撑起来。云寒霄一眼看见，立刻扭头，一个箭步扑过去，背对着妹妹把他往身后拉。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道黑雾长鞭抽下来，正中后背。
云寒霄整个人往前扑倒，左肩伤口崩裂，血喷出来。
云衡的手终于抬起来了，指尖离地面只有半寸，可再也够不着阵眼。他喉咙动了动，吐出一口血，眼睛睁着，但已经没法聚焦。
七个人，全在。
云啾啾的视线一个一个扫过去。
大哥趴在地上，手臂上的冰层化了又结，结了又化，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伤口；二哥嘴角一直流血，头发乱糟糟炸着，可还死死盯着她这边；三哥捂着腰，脸色发白，却冲她挤了个笑；四哥单膝跪着，手撑地，指缝里全是土和血；五哥趴着，抬头看她，眼睛亮得吓人；六哥靠着柱子，一只眼睛睁不开，另一只还努力看着她；七哥躺在那儿，呼吸越来越浅，手指还在动，像是想抓住什么。
她喉咙一紧。
眼泪一下子涌上来，在眼眶里打转，一颗颗胀得发疼。她不想哭，真的不想。她知道哭了可能会出事，可她控制不住。她咬住下唇，牙印深深陷进去，指甲掐进掌心，疼得手发麻。
“不要……”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不要受伤……求你们……”
没人回应她。
黑雾收拢一圈，残魂站在漩涡中央，灰袍不动，眼神冷得像看一场无关紧要的戏。他抬起手，掌心向下，新一轮黑雾开始凝聚，比刚才更浓、更沉。
云啾啾伸手，想往前爬。
可她的手刚动，指尖只碰到一缕消散的银光——那是七哥结界最后留下的痕迹。她愣了一下，手指蜷起来，攥住那点微弱的凉意，像是怕它跑了。
她又看向七哥。
他眼睛还睁着，但已经闭不上了。嘴唇动了动，没声音，可她认出来了。
他说：“啾啾……别怕。”
她的眼泪终于没落下来。
在眼眶里打了一圈，又被她生生憋回去。她把头低下一点，肩膀微微发抖，可脊背还是直的。她没闭眼，也没喊，就这么跪坐在那儿，看着每一个哥哥，看着他们流血、喘气、挣扎，却谁都没往后退一步。
残魂的手缓缓压下。
黑雾再次涌动，像一张巨大的嘴，朝着祭坛中心合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