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后,视野渐渐清晰。
到处都是高楼大厦,街上的行人车辆越来越多。
常顺招呼阿青:“快,跑进绿化带躲起来!”
阿青却趴在路边,扬起脑袋,看稀奇。
常顺不得不跑回来,拉她的尾巴。
“你看啥?还不快躲起来,被人发现就没命了。”
“大黑,那些两脚兽好奇怪呀,全都用后腿走路,他们都不会爬吗?”
常顺赶紧把阿青拽进街边绿化带灌木丛。透过树叶缝隙,仔细辨别方向。
他认得路,垃圾站距离孤儿院只有几百米。拐两个弯就到了。
他俩顺着绿化带,慢慢往前摸索,不敢弄出大的动静。
每当遇到早起晨练的人、从绿化带跑过,常顺和阿青就趴在树丛里静止不动,大气都不敢出。
等那些人跑远了,再继续赶路。
阿青爬得很慢,很不习惯人类世界嘈杂的说话声,汽车喇叭声。
她用爪子碰了碰常顺的后腿:“大黑,玩够了没?该回御蟾山了。”
常顺很不耐烦:“要回你自己回去,别跟着我。”
阿青委屈地低下头:“我是你媳妇,不跟你跟谁呀?”
这是事实,都“洞房蜜月”了,不是媳妇是什么?
常顺说不过她,又不放心她独自穿越城市回御蟾山。
看来,阿青这个拖油瓶,是无论如何也甩不掉了。
当他俩路过一片花园时,常顺立起后腿,从花丛中站起来,露出小脑袋,观察周围环境是否安全——
正好看见附近有一个修花工,举着大剪刀修剪枝叶。
那把大剪刀寒光闪闪,咔嚓咔嚓好吓人。
常顺赶紧缩回脑袋,伸爪子捂住阿青的嘴,示意她千万别出声。
常顺头前带路,很快爬出了花园。
回身一看, 阿青被花园里姹紫嫣红的鲜花迷住了,迟迟没跟上来。
常顺不得不返回去接她。
“你个傻姑娘!笨死了,花有啥好看的?逃命要紧!”
阿青伸爪子摘下一朵牡丹花,插在头上的鳞甲缝隙里,冲着常顺摆pose:
“亲爱的,我美吗?快夸我,说好看,真好看!”
凶险之地,常顺哪有心情夸她?
那个修花工挥舞着大剪刀,咔嚓咔嚓地朝这边移动过来。
如果不夸阿青,她就赖在原地不肯走。
常顺简直气炸了,只好咬牙切齿地夸了她几句。
阿青这才恋恋不舍地穿过花园,尾随而来……
快到中午了,他俩才沿着绿化带摸到孤儿院围墙栅栏附近。
常顺的目光穿过栅栏,远远地望见草坪上有一群小孩在玩“老鹰捉小鸡”。
那群孩子都是孤儿。
一名义工表情漠然地守在旁边、确保安全。
常顺一眼就认出,那个梳着马尾辫儿、穿紫色小裙子的小女孩、就是自己的女儿小羽!
小羽才四岁,个头却比其他孩子高出一截。
她扮演老鹰,张开双臂跑来跑去,正玩得起劲,咯咯直笑。
常顺望着远处的女儿,心生酸楚,双眼发红。
他指着那个紫衣小女孩,对阿青说:“那是我女儿,小羽。”
阿青凑近栅栏,好奇地观望:
“孩子真漂亮,我当后妈了啊?来得匆忙,我没给女儿带啥礼物,她吃不吃蚂蚁?我捉几只喂她。”
不待常顺回答,阿青真的转身去翻草丛、寻找蚂蚁。
常顺一把拉住她:“消停点吧你,谁都学你吃蚂蚁,这个世界就完蛋了。”
孤儿院楼上响起午餐铃声。
小羽跟着伙伴们,嘻嘻哈哈地往食堂跑去。活泼可爱的小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常顺退回到绿化带大树底下,神情失落。
他不敢贸然闯进孤儿院。不敢在女儿面前现身,那会吓着宝贝女儿。
阿青看出他思女心切,想了个办法:
“大黑,咱们在这树底下挖个洞,住在这里。天天守着女儿,保护她,看着她慢慢长大。”
常顺有点感动。
阿青还是挺聪明的,知道先挖个洞,才有容身之地。
她是真的打算陪常顺长期住在绿化带里,守护女儿。
反正这里有吃不完的蚂蚁,饿不死。
可是,常顺觉得自己不能这么自私,那会耽误了阿青。
况且,长期居住在人类环境中,有违她的穿山甲本性。
“阿青,你回去吧,回御蟾山等我。天黑就出发。”
阿青委屈地背过身去,眼泪汪汪地用爪子抠树皮。
“大黑,别赶我走,过段时间,我也给你生个孩子,可能生两个。”
常顺扭头苦笑。洞房那么多次,阿青还真有可能怀上他的崽子。
一想到今后会有两只穿山甲小崽子,上蹿下跳地围着他喊“爸爸”,常顺捂住眼睛、简直生无可恋。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都是些什么操蛋日子啊?人不人,鬼不鬼的,简直没谁了。
如果把阿青赶回御蟾山,路途上凶险万分,阿青行动迟缓,难保不出意外。
常顺摸了摸阿青长满鳞甲的小脑袋,实在不忍心赶她走。
花园里那个修花工,其实早就发现了穿山甲——
当时,他并没看清有几只穿山甲。
只隐约看到好几条长满鳞甲的小短腿和大尾巴、从花丛下面爬过去。他以为来了一群穿山甲。
这个修花工很有公义感。
他从新闻上得知,穿山甲携带病毒,已经不属于保护动物。
他并没惊动常顺和阿青。而是一路尾随,静观事态发展。
当他发现穿山甲的目标是孤儿院时,赶紧摸出手机报警:
“孤儿院附近发现一群穿山甲。快派人支援,保护孩子们,多派些人手,带上武器!”
不到十分钟,几十名士兵从三个方向逼近孤儿院。悄无声息地堵住了穿山甲的退路。
阿青正趴在大树底下、卖力地挖洞。尾巴翘得老高,晃来晃去很显眼。
常顺听到人行道上传来密集的脚步声,赶紧摁住阿青的尾巴,脑袋钻出灌木丛察看:
靠!到处都是全副武装的士兵,已经被人家三面包抄。
唯有正面孤儿院草坪方向,隔着栅栏,暂时还没被堵住。
危机迫在眉睫。
阿青发现被两脚兽包围,惊吓过度,急切地寻找逃生路径。
她直接跳上栅栏,翻进了孤儿院。
木头栅栏顶部很尖,还好无法刺破穿山甲身上厚实的鳞甲。
常顺不能扔下阿青不管,只好跟上去。
他俩在悬崖峭壁上活动惯了,翻越栅栏围墙是小儿科。
当士兵们追进孤儿院时,常顺已经带着阿青跑进楼梯口,往楼上爬去。
慌乱中,两只穿山甲跑进了二楼的儿童宿舍。
正是午睡时间,儿童宿舍很安静。
小羽没睡午觉,正坐在窗台下的小凳子上看动画片。
今天的午睡值班员,是院长王阿姨。
王阿姨发现有穿山甲闯进来,脸都吓白了。
为保护孩子们,她顺手抄起扫帚,低声驱赶——
“嘘、嘘嘘、快出去,快出去。”
这种英勇驱赶仅限于口头形式,王阿姨不敢靠近穿山甲,怕被抓伤咬伤。
阿青笨拙地钻进小床底下,躲藏起来,尾巴露在外面。
常顺匍匐在过道中间,一眼就看见窗台边的女儿小羽。
他仰起头,疼爱地注视着小羽。希望女儿能从他的眼神中认出他来。
父女俩分开三年多了。小羽的脖子上,还戴着常顺亲自给她买的白玉小珠串儿。
孩子们被吵醒,纷纷爬起床观望。看到两只从未见过的长尾巴怪物,吓得哇哇大哭。
十几个小孩中,只有小羽没哭没叫。
小羽一直盯着常顺的眼睛看,感觉他的眼神很熟悉。
可是,常顺那穿山甲的外貌,实在太离谱。
小羽歪着头,努力回想。一时想不起来,那熟悉的眼神,究竟是谁?
王阿姨的手机响了。是楼下现场指挥官打进来的——
“不要和穿山甲正面冲突,尽量让孩子们躲起来。士兵已经包围孤儿院,狙击手马上就到!”
王阿姨把孩子们聚集到墙角,张开手臂护在身后。
小羽却不肯过来,还坐在窗台下,盯着穿山甲的眼睛看。
王阿姨用手机通报指挥官——
“穿山甲堵在宿舍门、门口。你们不要强攻,千万别、别误伤了孩子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