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副标题：寒寮蓄虑谋迁路，险谷衔哀悼逝英，全文4987字

一、山坞寒宵思远策，饥忧隐隐扰人心

暮色四合，沉沉夜色笼罩整座深山山坞旧山寮。

简易木房之内，几盏微弱的松明摇曳不定，昏黄的火光在粗糙的木板墙上来回晃动。两百多口流亡的乡亲已经草草安顿下来。经过白日一番修整修补，茅草屋顶勉强可以遮蔽夜雨，只是山夜里寒气很重，山风穿过木板缝隙呼呼直灌进屋，寒气刺骨。

林山依旧斜倚在木板床榻之上，肩头伤口红肿发热，高烧反反复复始终没有消退。脸色苍白，唇上起了一层干焦的皮。方才见过周奎一行归来，听闻十一位弟兄血染断云崖，他心中哀恸久久无法平复。药草的效力有限，深山之中没有良医，伤口时不时一阵阵撕裂般的钝痛不断袭来。

苏文彦、周奎二人来到这间木屋之内，围坐在松明之下。地上摊开几张粗糙树皮，大家以木炭在上面简单勾勒周边的山川地形。

“眼下我们暂栖旧山寮，绝非长久安身之处。”苏文彦眉头紧锁，指尖点着树皮上的山谷位置，“两百余口老弱妇孺，每日吃食消耗不小。清点过全部存粮，省吃俭用，也仅够支撑十余日光景。十余日之后粮食耗尽，偌大山坞之中便要面临断粮绝境。”

周奎肋下的创口依旧还在作痛，他强压伤痛，开口说话，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山中山果野菜虽有，可两百多人，光靠采摘野菜山果，根本填不饱肚子。况且荷军驻扎在外，随时有可能重整队伍进山搜剿。土著那边虽然已经处置了那位主战长老，可长老只是被软禁，势力还在，人心难测，隐患没有根除。此地依旧是险地。”

林山靠在床头，呼吸还有些急促，忍着身上的伤痛缓缓开口：

“两件大事，第一，先抚恤伤员。凡是断云崖厮杀受伤的弟兄，优先分配吃食，草药集中使用；第二，必须尽快商议向外迁徙的去路。如今向西是连绵叠嶂的重重大山，山深林密，人烟断绝；向北出去便是原先废弃荒谷，那一带已经处在荷军的警戒范围之内，万万不可回头；往东，则是土著部族聚居的大片村寨。向南，沿着山涧一路往下，可以抵达海边一处偏僻的滩涂。只是那片滩涂荒僻，海潮涨落无常，不知道是否可以立足安身。”

三人低声议事。屋外夜色深沉，值守的护卫踏着夜色，沿着山坞四周的岗哨来回巡走。山风穿过林木，一阵阵呜呜作响，仿佛是阵亡弟兄无声的呜咽。

山坞当中的普通乡亲，同样渐渐觉察到粮食的危机。夜里不少人家只能煮稀薄的野菜粥勉强充饥。老人默默叹气，孩童饿得小声啼哭。人心之间悄悄泛起惶惶不安的情绪。已经有不少乡民私下议论，往后该去往何处，大家的前路究竟在哪里。

苏文彦心中清楚，不能让恐慌肆意蔓延。第二日一早，他便召集众人来到山坞当中那块平整坡地。当着全体流亡百姓的面，如实讲明存粮现状，同时安抚众人。

“诸位乡亲，我们眼下粮食确实有限。但我们不会坐以待毙。我们马上派遣探路小队，分南北两路外出踏勘。先探查南边海边滩涂，同时打探东面土著地界的虚实。大家暂且咬牙坚持几日。只要寻到合适落脚的地方，我们便整体迁移过去。”

听闻此番言语，骚动的人群稍稍安定下来。只是忧虑依旧盘旋在所有人的心底。

二、遣卒寻途探海畔，密窥旧寨有余波

翌日清晨，山间依旧弥漫着薄薄的晨雾。

两支精干的探路小队整装出发。第一支小队由周奎亲自带队，带着五名健壮青年，向着南方进发，翻山越岭，前去实地踏勘那一处海边荒滩；另外一队选三名熟悉山地的乡民往东行进，悄悄探访土著村寨外围，暗中打探村寨内部的动静，看一看软禁在家的主战长老是否安分，部族头人对待流民的态度有没有发生变化。

周奎一行人背着简单干粮、长矛短刀，辞别山坞，一路向南穿行。脚下山道愈发崎岖，山势缓缓降低，林木渐渐稀疏。越往南走，风中已经隐隐可以嗅到淡淡的咸腥水汽。越往前走，山海的气息越发清晰。

一路翻过山脊，终于站到一处高高的崖岸之上向下眺望。脚下便是一片辽阔空旷的滨海滩涂。滩上生长着大片的红树林。海潮进退往复，大片淤泥在退潮之后显露出来；涨潮之时，海水漫过整片滩地。岸边有小片高地，可以搭建简陋屋舍。只是此地没有现成的水源，淡水要从附近山涧引流过来。

周奎站在崖边，凝神远眺。

“这片滩涂地势偏僻，大股的兵马很难直接开进来。只是淡水是最大难题，海潮肆虐也有风险。若是在此落脚，我们就要修筑简易堤埂，拦蓄山涧活水，开垦滩边上的坡地，开荒种粮。”

几名随行青年四下奔走查看，仔细察看地势，寻山泉水源，记录潮水涨落的大致时辰。众人心里暗暗掂量：此处虽苦，或许不失为一条求生出路。

与此同时，往东而去的那一支探子小队，小心翼翼潜行来到土著村寨外围山林，远远向外观察村寨动向。

虽然主战长老已经被部族议事会剥夺权力、软禁在家，可是长老往日培植的心腹依旧还有不少。私下之中依旧有人愤愤不平，心中怨恨这批外来的流亡流民。探子隐隐听见村寨之内私下传言：软禁的长老依旧暗中悄悄和外边的人互通消息。至于是不是还在联络荷军，暂时无法核实。

探子不敢久留，不敢贸然靠近寨门，抓紧时间动身折返旧山寮，赶回山坞之内报信。

三、悼英设祭荒坡上，泪洒空山寄哀思

探路的两支队伍尚未完全返回，山坞之内，众人议定：先在山坞外侧的荒坡之上，简单设下一处祭奠，遥祭断云崖殉难的十一位弟兄。

没有香烛纸钱，大家便采摘山野白花，折取青翠的松枝，摆放在几块平整大石之上。男女老少陆续来到荒坡。林山身子尚不能走远，叫人用担架把自己抬过来。山风萧瑟，漫过荒坡野草。

苏文彦主持遥祭。所有人默默肃立。

“诸位弟兄，你们以血肉性命，护住我们两百多老弱得以脱险。今日我们身在深山，遥向断云崖致祭。但凡日后时局稍缓，我们必定重返隘口，寻回诸位骸骨，正式安葬立碑，永世不忘诸位的大义。”

不少乡民低声啜泣。周奎站在队伍前面，望着荒草漫山，想起昔日并肩厮杀的同伴，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滚落。

四、两路归报论迁徙，前路苍茫费忖思

隔了一日，东西两路探哨先后回到旧山寮。

周奎先回来，把南边滨海滩涂的情形一一道明：滩涂可居，但淡水紧缺，海潮凶险，开荒劳作十分艰苦。

往东回来的探子禀报消息，众人听罢神色凝重：软禁的主战长老尚有心腹在外活动，隐患并未消除，东面土著地界不宜靠近。

夜里，主事之人再一次聚于木屋议事。

林山思索许久，缓缓开口：

“东面不可去；北面旧荒谷处在敌军眼皮底下；向西尽是无人荒山。算来唯有南边滨海荒滩尚有一线生机。纵然那里条件艰苦，海潮无常，我们也只能往那里迁徙。只是迁移路途艰险，伤员、老人、孩童居多，一路翻山，务必要慎重筹划。”

苏文彦点头：“此事重大。我们先整理行囊，修补担架。分出护卫队伍，一路沿途警戒。还要准备筐篓，带上剩余的草药与种子。一旦决定启程，全体分批缓缓向南开拔，去往那片滨海滩涂，重新谋求生计。”

周奎慨然应下：“我愿带领一众健壮弟兄走在前后两头，沿途护卫老弱，护送全队向南迁移。”

山坞的松明明灭灭。众人心中清楚，离开这座临时栖身的深山旧寮之后，前路依旧布满风霜。但是为了活下去，为了不辜负断云崖逝去弟兄用性命换来的生机，这一支流亡的队伍，又将要踏上漫漫迁徙的征途。

（本章完）

本章述评

1.剧情主线：众人于旧山寮忧惧存粮不足；分派出两支探路小队分别探查南方海边滩涂与东面土著村寨；遥设祭祀哀悼断云崖十一名殉难勇士；探哨回报各处利弊，经过议事决断，确定整支流亡队伍向南边滨海荒滩迁徙。

2.人物刻画：抱病的林山强忍伤痛思虑全队的出路；苏文彦安抚乡民、统筹各项事务；周奎不计自身伤势主动承担开路护卫重任。

3.长线伏笔：①向南翻山迁移路途艰险，老弱伤员长途跋涉会有风险；②滨海滩涂淡水匮乏，后续开荒筑堤的艰难；③被软禁主战长老的心腹仍在，后续依旧潜藏祸端；④兑现诺言，往后重返断云崖收殓阵亡弟兄遗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