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副标题：狂飙卷汐摧低堰，众力同心御海殃，全文4973字

一、海风初起征云动，预识凶灾起警忧

海边的日子一天天缓缓流逝。

流亡百姓在土坡之上辛勤劳作。经过多轮山泉漫灌淋洗，坡上盐碱渐渐减退。人们播下随身带来的谷物种子，日日锄草看护。滩涂之上，依旧照常捡拾蛤螺，捕捞浅海小鱼，勉强补贴口粮。

林山肩头的创口日渐收口，高烧也已经退去大半，只是身子依旧虚弱，还不能长久站立行走。大部分时日依旧倚坐在棚舍外面，静观营地众人劳作，协助苏文彦、周奎处置各项事务。

一连数日，海面上的风气渐渐起了异样的变化。

原本温润的海风，一日胜过一日变得粗粝。终日呼呼不息，自大洋之上往岸上猛吹。天边时常堆起厚重暗黄色的云团。夜里，浪涛轰鸣之声，比往日响亮许多，一阵阵传到岸上的棚寮。

这一日清晨，几名常年在海边谋生的老农站在土坡高地之上，望向远处的海面，神色渐渐不安。

“不对，看海天这个样子，恐怕很快就会有大风大潮过来！海上起风暴了！”

消息很快传到主事几人的耳中。

苏文彦立刻召集大家，快步登上高地眺望。远方的海平面灰蒙蒙一片，海天几乎连成一体。狂风卷动浪花，一排排白浪无休止地涌向滩涂。

周奎神色凝重：“我们之前修筑的那一道土石矮围堰，本就只是临时凑合，高度不足，根基也松。若是遇上特大风暴海潮，这道护岸根本拦不住汹涌的海水。”

林山扶着木柱慢慢起身，眉头紧锁。

“事不宜迟。立刻传令全体乡亲！暂停田间的农事，停止下滩拾贝。所有人抓紧时间，分头处置。第一，青壮年全部出动，搬石块、运泥土，抢着加高加固土石围堰；第二，各家茅草棚舍，加固绳索，捆牢茅草屋顶，防止狂风把屋顶掀飞；第三，所有物资、粮食、草药，全部往土坡最高处转移。老人、孩童预先安置在地势最高的几间棚屋之内。哨探加派人手，严密监视海面潮水涨落。”

号令迅速传遍小小的海边营地。男女老少全部行动起来。青壮年来往奔走，搬运沉重的石块，一筐筐挑运泥土，奋力往原先低矮的护岸上面堆叠加高；妇女们寻出粗麻绳，紧紧捆扎茅草棚的房顶；老人们帮忙收拢粮食种子、药包，往高地之上搬迁。人人心中都绷紧一根弦，与步步逼近的海上风暴抢时间。

只是时间已经十分紧迫。狂风越刮越猛，呼啸着扫过海岸，灌木被风吹得弯下腰，枝叶哗哗乱响。乌云飞快地铺满整片天空，白昼瞬间昏暗下来，如同暮色提前降临。

二、狂飙骤至惊浪涌，怒汐冲垮旧堤垣

没过多久，滂沱大雨倾泻而下。

豆大的雨点借着狂风之势横扫过来，打在人的脸上一阵阵刺痛。海天之间白茫茫一片，雨幕隔断视野。轰鸣的涛声愈来愈震耳。

大海开始发怒。巨大的潮水借着风势向上猛涨。滚滚白浪，一层高过一层，凶猛地扑向岸边滩涂。

“潮水上来了！大家快往后撤！”周奎站在护岸之上高声大喊。

话音未落，汹涌的海潮狠狠撞击临时垒起的土石围堰。只听见“轰隆”一声闷响。松散泥土石块堆砌而成的矮护岸，从中间位置轰然崩开！浑浊的咸水顺着缺口漫溢过来，海水卷着碎石泥沙，向着低处的棚舍迅猛漫淌。

低处的几间茅草棚一下子就被奔涌而来的海水冲进。海水裹挟泥沙，冲垮木柱，茅草屋顶漂浮起来，顺着潮水漂向滩涂。

“快撤！往高处跑！”

呼喊声、风雨呼啸声、浪涛轰鸣声混杂在一起。乡亲们扶老携幼，慌忙向着土坡最高处奔逃。孩童吓得啼哭不止。几名青壮不顾脚下已经漫上来的海水，来回奔走，帮助行动迟缓的老人与伤员撤离。

林山所在的棚舍尚处在偏高的位置，暂时还没有被海水侵袭。他扶着屋边的木柱站定，任凭冷雨拍打衣衫，目光紧紧注视下方肆虐的海潮。看着辛辛苦苦搭建起来的低矮棚屋被怒潮一一摧毁，众人多日辛劳付诸流水，他心中一阵沉痛。

苏文彦冒雨指挥人群避险：“不要慌乱！全部聚拢到最高这片台地！千万不要靠近坡沿，提防土坡被海水泡软之后发生滑坡！”

狂暴的风暴持续了整整一个昼夜。

狂风怒吼，大雨倾盆，海潮反复冲上陆地。海边滩涂之上浊浪翻滚。原先刚刚翻耕出来的坡下田地，尽数被咸海水淹没。刚刚冒出土面的嫩谷苗，全部被咸潮吞噬。数日辛苦开垦的庄稼，一瞬间化为乌有。

三、风歇浪收残墟冷，劫后相看意怆然

待到第二日拂晓时分，大风终于缓缓减弱。雨势渐渐停歇。乌云慢慢散开，一缕淡淡的晨光重新洒向海岸。

汹涌的潮水缓缓向后退落，重新退回茫茫大海。

劫后余生的众人，站在高地之上，向下望去，眼前一片凄凉景象。

下方低洼之处，好几座茅草房已经不见踪影，只剩下折断的木桩歪歪斜斜戳在淤泥之中；滩边地面遍布海浪遗留下来的海草、碎石与烂泥；先前开垦的田地，土层之上落了厚厚一层咸泥沙，泛出一层白白的盐霜。刚刚长出来的禾苗已经全部枯死。

不少乡民望着这片狼藉的废墟，忍不住低声落泪。辛辛苦苦搭建居所、开荒种地，一场风暴大潮，几乎把前段时日的劳作扫荡一空。

有人低声叹息：“难道这片海边荒滩，终究也不是我们的容身之地吗？”

沮丧的情绪悄悄在人群当中蔓延开来。

周奎望着满目残破，拳头攥紧：“一场海潮便毁了我们的房舍和田地。若是就此退缩，前面无数弟兄的流血牺牲岂不白白白费！我们不能就此灰心。”

林山缓缓走上前，身上衣衫尚且潮湿。他望着哀伤的乡亲，高声开口安抚众人。

“此番风暴大潮，确实折损了我们房舍与田地。但是万幸，咱们两百多条性命全部保全，没有人死于海潮，这便是大幸。低处不宜建房，今后我们所有房舍一律修建在高台之上。原先低矮临时围堰不可再用。若是想要在此长久立足，就必须合力修筑一道更为坚固高大的海堤。这件事固然劳苦，可只要堤岸筑成，往后便可以抵御海潮侵袭。”

苏文彦也上前劝慰百姓：“田地覆上咸沙，也不是无可挽救。我们依旧引后山山涧活水，反复冲刷土层，洗去盐分。滩涂还出产贝螺海产，依旧可以补助口粮。只要人心不散，我们还可以重新再来。”

听了主事之人一番开导，悲戚的众人慢慢平复下来。大家抹掉脸上的泪水，重新打起精神。

四、聚众筹谋修巨堰，砺志荒滩再启生

雨过天晴之后。大家开始清理劫后的狼藉。

人们捡拾还可以继续使用的木料、竹竿；清理淤泥、海草；把被海潮冲得到处散落的家什物件一一收拢回来。

主事三人聚集在高地的大石旁边议事。

林山坐于石上，望着海岸思索许久，缓缓说出修筑海堤的设想。

“往后不再修临时矮堰。我们齐心协力，就地取山石泥土，顺着土坡外侧，修筑一道绵长厚实的海堤。堤身要加宽、加高。堤基一定要夯打结实。工程量很大，两百余口，无论男女，只要力所能及，都要出力。”

周奎慨然领命：“修筑海堤之事，由我带着青壮年主持。一部分人进山采石，一部分人挑运泥土。只是山石沉重，工具简陋，劳作必定十分艰辛。”

苏文彦补充筹划口粮与分工：“开荒洗地也不能停下。一部分老人妇女依旧打理坡上土地，继续引山泉冲洗盐碱，捡拾滩上海产，维持众人吃食。两件事情并行。往后哨探依旧不可松懈，后山方向还要继续防备土著那边的窥探。”

夕阳缓缓垂落海面。金色余晖洒遍劫后的荒滩。

经历过狂暴海潮的重创之后，这群流亡之人并没有选择放弃。新的苦役即将开始。一重重山石，一筐筐泥土，他们要用自己的双手，在荒凉的海岸之上筑起守护家园的长堤。前路依旧艰苦渺茫，可所有人心中求生的意志，比先前更加坚韧。

（本章完）

本章述评

1.剧情主线：海边营地察觉海上风暴即将来临，众人紧急加固围堰与棚舍；特大风暴海潮袭来，临时矮堤崩溃，低处茅草房被毁，新开垦的禾苗全部被咸潮毁灭；风暴退去之后，百姓情绪低落；林山、苏文彦、周奎劝慰众人，下定决心集合全部人力，动工修筑高大厚实的永久性海堤。

2.人物刻画：林山虽身体尚未完全复原，灾前预警、灾后安抚民众，重新确立家园规划；苏文彦临灾疏导百姓避险，统筹口粮生计；周奎果敢，主动承担主持修筑海堤的重任。

3.长线伏笔：①简陋工具之下修筑长海堤，工程浩大，劳役繁重，期间恐会滋生疲惫与怨言；②土地反复洗盐碱，庄稼收成依旧未知；③后山土著那边的隐患仍悬而未决；④断云崖殉难弟兄遗骸收殓之事尚未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