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碱地深处那片新形成的腐殖土，在第三年春天已经扩展成了一片连续的地块。他在开春后走到那片区域时，脚下的触感与洼地中心的腐殖土几乎没有差别——厚实、松软、湿润，踩上去有一种轻微的弹性。他蹲下来抓了一把土，颜色深褐，质地细密，带着一股陈年腐叶的气息。他把土放回去，用手掌按平，然后站起来沿着地块边缘走了一趟。那片腐殖土的边界已经不再清晰可辨，与周围硬壳层的过渡带变得很宽，在交界处形成了一层浅灰色的沙壤混合层，像是两种土壤正在缓慢地融合。
他在腐殖土南侧边缘发现了一条新的水沟。那条沟比之前的细沟更宽、更深，沟底有一层持续的流水，虽然流速极缓，但水体本身是活的——他能看到水面上漂浮着细碎的落叶和苔藓碎片，顺着水流方向缓缓移动。他蹲在水沟旁边，顺着沟的走向往南看过去，看到沟的末端消失在一片更低洼的地形中。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水沟往南走，一直走到那片低洼地的边缘。
那片低洼地比腐殖土区域低了一截，面积不大，地表覆盖着一层浅灰色的沙土。他在低洼地边缘蹲下来，用手刨开表层的干沙，露出下面湿润的深色土层。那些细沟的末端在这里汇入了低洼地底部的沙土层，像是在把腐殖土区域的水分持续输送到这片更低的区域。他在低洼地底部走了一趟，发现地面上已经出现了一些细小的植物幼苗，叶片贴着地面生长，颜色浅绿，像是刚刚完成初期的生长阶段。那些幼苗的分布与水沟末端的位置高度吻合，像是在利用那些从腐殖土区域输送过来的水分来维持生长。
那年夏天，他在低洼地边缘看到了一片新的绿色。那些植物长势稳定，叶片比春天时更宽，颜色也更深，沿着低洼地底部的湿润带形成了一条断续的条带。他在那片植物旁边蹲下来，用手掌轻轻按了按其中一片叶子，感受到一种饱满的弹性。那些植物的根系极浅，几乎全部分布在沙土层中，但扎根的位置恰好位于水沟末端形成的湿润带内。他沿着水沟走了一趟，注意到沟壁两侧的土壤颜色比周围略深，质地也更松软，像是水分在流动过程中逐步改善了周边的土壤结构。
秋天，他在那片低洼地边缘发现了一小片腐殖土。那片腐殖土面积不大，颜色浅褐，质地松软，与周围浅灰色的沙土形成了明显的对比。他在那片腐殖土边缘蹲下来，用手刨开表层看了看，看到下方的土层已经变得疏松多孔，有机质含量明显高于周围的沙土。那些水沟的末端延伸到了这片腐殖土的边缘，在末端处形成了更宽的水痕，像是在把水分从腐殖土核心区域持续输送到这片新形成的土壤中。他在那片新腐殖土上看到了一株沙生植物的幼苗，位置靠近水沟末端，茎秆不高，但叶片颜色深绿，长势稳定。那株幼苗的根须已经延伸到了水沟底部的湿润土层中，像是在这片新形成的土壤中找到了落脚点。
入冬前，他沿着那片新腐殖土走了一趟，发现它的边缘已经与低洼地底部的湿润带连接在了一起，像是那些水沟正在把腐殖土区域向外延伸，在更低的地形中逐步打开更多的渗水通道。他在新腐殖土与沙土交界处蹲下来，用手掌贴在地面上，感受到一种持续的湿润从交界处向两侧扩展。那些水沟的分布方式与南流缓坡上的沟痕网络几乎一致，只是规模更大，间距更宽，像是这片盐碱地正在以更缓慢的速度复制着南流沿岸的水文结构调整过程。他站起来，沿着水沟网络往回走，在腐殖土核心区域边缘停下来。那些柳树的枝条在冬季的风里轻轻摆动，细密而柔韧，像是已经适应了这片盐碱地的气候条件。沙生植物的茎秆依然直立，叶片干枯但未脱落，在风里发出持续的沙沙声。风从南流的方向吹来，掠过那些水沟、苔藓和新形成的腐殖土，带走一层薄薄的水汽。他知道，这片从南流来的沙生植物所建立的水文调节系统正在以更快的速度向盐碱地深处扩展，那些垂直的根线、水沟网络和新形成的腐殖土，正在把这片曾经贫瘠的土地逐步纳入自身的水分循环之中。而南流沿岸的痕迹、沟痕网络和渗水通道，正在以同样的方式在更远的土地上复制着自身，把这片大陆上相隔遥远的两个区域通过地下水脉连接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