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宫门沉重的闭合声,仿佛一块巨石砸在每个人心上。禁军甲胄摩擦的冰冷声响远去,只留下死寂的庭院和王府众人心头挥之不去的屈辱。
夕阳吝啬的光线透过高墙缝隙,切割着荒草丛生的地面,也切割着残存的尊严。
圣旨的金锁落下,西苑成了华丽的囚笼。最初的几日,空气里弥漫着绝望的粘稠气息。太夫人强撑的病体彻底垮了,缠绵病榻,王妃日夜侍奉,形容愈发枯槁。
叶如霜像只受惊的雀鸟,躲在最深的厢房,连阳光都怕。那份“按需供给”、“经太监核准”的旨意,如同一把钝刀,悬在头顶,缓慢地切割着生存的希望。
掌事太监王德海,一个面团脸、绿豆眼的中年宦官,第一日便捏着嗓子,带着两个小黄门“按需”送来了物资:几把发黄的青菜,一小袋掺着沙石的糙米,半桶浑浊的井水,还有几块黑乎乎的、散发着怪味的粗炭。
他皮笑肉不笑:“太夫人、王妃,宫里的份例也紧呐,您几位先将就用着,缺什么,尽管跟咱家递话,咱家一定‘按需’禀报内务府。”那“按需”二字,咬得格外清晰,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然而,在这片死水般的绝望里,却有两处异样的生机在悄然勃发。
正殿东侧一间原本堆放杂物的偏房,被萧凌澈简单清理了出来,成了临时的仓库。
叶龙、叶虎兄弟俩,褪去了往日王府公子的锦衣,换上最简朴的短打劲装。每日天不亮,便准时起床习武,汗水浸透粗布,滴落在冰冷的地砖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印记。
叶龙紧抿着唇,眼神里的迷茫被一种近乎凶狠的坚毅取代;叶虎咬得嘴唇出血,每一次挥拳踢腿都带着破风的锐响。耻辱与愤怒,在筋骨皮肉的捶打下,正被淬炼成一股沉默的力量。
而在另一间稍显安静的偏殿里,镇北王叶擎苍,这位曾经在漠北黄沙中挥斥方遒的统帅,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儒衫。
他枯坐在一张缺了腿、用石头垫着的书案前,案上摊开的,是几本从王府旧书箱里翻出来的、早已蒙尘的《道德经》、《南华经》。他布满厚茧的手指,艰难地、生涩地划过那些玄奥的文字,眉头紧锁,时而闭目长叹。
他读得很慢,内心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既困于此,读几卷书,养养这身暴戾之气,也好。” 那平静之下,是滔天巨浪被强行压抑的深渊。
王府的“份例”一日差过一日。送来的米,霉味刺鼻;蔬菜蔫黄腐烂;水浑浊得只能用来浇地;那点粗炭,连烧热一碗水都勉强。
王德海脸上的假笑越来越敷衍,每次放下东西时那声拖长的“按需——”,都像淬毒的针,扎在人心上。太夫人咳得撕心裂肺,王妃急得嘴角起泡,叶如霜抱着薄被瑟瑟发抖,连叶龙叶虎高强度练武后,也只能分到一点点勉强果腹的食物。
绝望的阴霾笼罩着西苑的每一个角落。
夜深人静,西苑最深处一间废弃的耳房内。叶云晚警惕地守在门口,月光透过破窗,勾勒出她紧绷的侧影。屋内,萧凌澈背对着门,面对着斑驳的墙壁,心神沉入意识深处。
“系统,”他无声地呼唤,“兑换:精米50斤,富强粉30斤,花生油10升,精盐5斤,新鲜鸡蛋100枚,时令蔬菜瓜果各20斤。”
冰冷的机械音回应:“基础生存物资包,扣除积分:10点。确认?”
“确认。”
“兑换:高效无烟蜂窝煤500块,配套小铁炉一个。”
“高效燃料包,扣除积分:15点。确认?”
“确认。”
“兑换:特效风寒药(温和型)三盒,复合维生素片三瓶,外伤消毒喷雾三罐,绷带五卷。”
“基础医疗包,扣除积分:20点。确认?”
“确认。”
幽蓝的光芒在他掌心无声汇聚,由虚化实,如同星辰坠落凡尘,又迅速黯淡下去。
他脚边的地面上,凭空出现了一袋袋码放整齐、包装奇特的雪白米面,晶莹剔透的瓶装油盐,新鲜得仿佛还带着晨露的果蔬,一箱箱圆润的鸡蛋,一堆整齐的蜂窝煤和一个铮亮的小铁炉,还有几个印着奇怪字符的纸盒。
叶云晚迅速上前,两人默契地如同演练过千百遍。她将那些印着外文字母和彩色图案的现代包装袋、盒子,飞快地拆开,里面的米、面、药片等物倒入早已准备好的、王府原有的粗陶罐和木桶里。
印着“XX精制米”、“XX压榨花生油”、“XX牌阿莫西林”的塑料袋、纸盒,被小心地收集起来,塞进墙角一个深坑中,再用杂物掩盖好。现代科技的痕迹,被彻底抹去,只留下实实在在的物资。
当叶云晚将一小碗熬得浓稠喷香的白米粥,用新换的小铁炉温热了,端到太夫人床前时;当叶龙叶虎练完功,能吃到暄软的白面馒头和香喷喷的炒鸡蛋时;当王妃拿着那几片白色的小药片,小心地喂太夫人服下,看着母亲的咳嗽奇迹般平息时……西苑这座死寂的囚笼里,一种隐秘的、不合时宜的“富足”气息,如同石缝里顽强钻出的嫩芽,悄然滋生。
“云儿,你这些物资是哪里来的?”王爷好奇的问道,众人也有些不解
“张大柱有一个远房富亲,听闻王府有难,悄悄的给送了些衣食,屯在了库房”
王爷虽有疑虑,但也没有多问依旧每日枯坐读经,但当一碗热气腾腾、米粒晶莹的粥放在他破旧的书案上时,他执卷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目光扫过那碗粥,又缓缓移开,仿佛什么也没看见,只是翻动书页的手指,似乎不再那么僵硬了。无声的默契在冰冷的西苑流淌——不问来处,只求生路。
半月后,一个阳光刺眼的午后。沉重的宫门再次被推开,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苏砚来了。
他依旧一身簇新的绯色官袍,云雁补子在阳光下刺眼夺目。身后跟着低眉顺眼的掌事太监王德海。
苏砚脸上挂着惯常的、带着施舍意味的假笑,眼神却如同最精密的探针,迫不及待地想要刺穿这西苑的破败,将王府众人苟延残喘、食不果腹的凄惨景象尽收眼底,好化为他下一步邀功请赏的砝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