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小婉半晌默然不语。
过了片刻,陆阿三率先开口,打破树荫下沉默的气氛:“我们继续锄草吧。”
二人站起身,拍去衣衫上沾染的草屑尘土,重新回到药田之中。
余下的一片田垄不算宽阔,二人不再多言,只是默默俯身,手中小锄起落不停。
待到最后一丛杂草尽数拔除,整片三亩药田收拾得干干净净。一行行灵草齐齐整整,青翠的枝叶在微风之中轻轻摇曳,一派生机盎然。
孟小婉将小锄靠在竹架一旁,轻声说道:
“药田的活总算做完了。师父待会儿还要考较我昨天学的功夫,有一式招式,我始终琢磨不透,心中正发愁呢。”
陆阿三道:“你使出来瞧瞧,看我可否给你指点。”
孟小婉闻言稍稍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她后退两步,站定在药田边的空地上,深吸一口气,依着师父昨日传授的架势,缓缓施展出那记流云拂袖。
衣袖随着手臂向外一扫,姿态倒是标准,只是出手之时身子微微前倾,一股蛮力尽数聚在胳膊之上,腰腹之间毫无半分联动。
一招施罢,她收回手臂,脸上满是茫然,转头望向陆阿三:“便是这样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可自己怎么也看不出来。”
陆阿三缓步上前半步,目光落在她的腰间,语气平和:
“招式的模样你已经记下,错便错在发力之处。你只用手臂的力气,腰没有沉下去,力道便是浮的。力自腰而生,顺着肩臂,最后汇于袖尖,这一式才算圆满。"
孟小婉听罢,若有所悟,又准备再次试上一试。
她双脚微微分开,腰身往下一沉,依照陆阿三所说,试着把力气自腰间催动。衣袖再度凌空拂出,这一回,身形稳了不少,袖风掠过,竟带出一阵轻微的破空之声。
一套招式打完,孟小婉眼中顿时泛起光彩,满心欢喜:“果然不一样!这般出手,浑身都顺畅多了!多亏阿三哥点拨。”
陆阿三淡淡一笑:“也只是一点粗浅道理,终究还得你自己日日勤练才行。好啦!咱们去见药王吧。”
孟小婉闻言心头儿微微一沉道:“你是不是要向师父道别?离开药王谷?"
陆阿三神色凝重道:“我有要事在身,离开这里是迟早事,早走也是走,晚走也是走,我还是想早些动身!”
孟小婉道:“我知道你要去取降魔剑,可是你身上的杀气还不够!"
陆阿三目光一凛,沉声说道:“正因如此,我便要去斩杀一些恶人,以此积攒身上杀气!”
两人边说边走,不多时,已到了药王的住处!
陆阿三向药王拱手作揖:“告辞了!"
药王刘丙荣望着他,缓缓开口道:“陆少侠取得那柄宝剑之后,一定还要回来!"
陆阿三重重颔首!
孟小婉万般不舍,眼眶泛红,含泪目视着陆阿三走出了药王谷!
陆阿三来到了井陉县城!他寻到街边摊贩打听这城里有多少恶霸,以及他们各自的名号!
这摊贩是个老汉,一听他这般问话,脸色骤变,
他飞快抬眼,惶恐地左右张望数圈,见四周无人留意,才慌忙压低嗓音,连连摆手,眼神里满是极致的忌惮与恐惧:“公子慎言!慎言啊!这些话万万当街说不得,是要惹祸上身的!”
陆阿三见状,心中已然了然。
这城中恶徒必定势大滔天,常年横行乡里、作恶多端,早已将满城百姓震慑得敢怒不敢言,日积月累,便成了人人噤若寒蝉的样子。
陆阿三微微俯身,语气愈发沉稳恳切:“老丈不必惊惧。我并非此地歹人,远道而来,专为除暴安良。你只管如实相告,城中恶徒名号、所作所为,尽数说来。今日我若知晓,便定会为这满城百姓,除此一方祸害。”
老汉怔怔抬头,仔细打量着陆阿三,见他面含正气,目存澄澈,绝不是奸邪歹恶之辈。
寻常作恶之人,眼底必藏贪毒、面上必带戾气。可陆阿三骨相正直,容色谦和,一望便知是心怀坦荡的正人君子,绝不是那横行乡里的歹类。
老汉长叹一声,眼底翻涌着无尽的辛酸与愤懑,沧桑的眉眼间满是无奈。他左右再望一圈,确认街头巷尾并无恶徒爪牙,才凑身上前,压着极低的声音,字字沉痛道:“公子既是侠义之人,老汉便斗胆与你说说!这井陉县城,早已被两大恶徒把持,百姓苦不堪言,日日活在惶恐之中!”
他顿了顿,喉间微哽,缓缓道出恶人名号:“城中头号恶霸,名唤周虎,生得虎背熊腰,习得一身蛮横硬功,手下养着二三十名打手,个个凶神恶煞。此人盘踞城东,强抢民女、欺压商户、勒索乡民,无恶不作。但凡城中百姓稍有不从,便会被他手下肆意殴打,轻则伤残,重则丢了性命。县衙官吏皆被他重金收买,对他的恶行视若无睹,任由他在城东一手遮天!”
“还有一人,更胜周虎三分歹毒!”老汉面色愈发惨白,语气里的恐惧更深,“城西的赵疤子,脸上一道刀疤横贯面颊,心性阴狠狡诈,手段远比周虎阴毒。此人不似周虎这般张扬蛮横,却最是睚眦必报,暗中豢养死士,专做劫掠掳杀、栽赃构陷的龌龊勾当。城中不少安分商户、良善百姓,只因稍有积蓄,或是无意冲撞于他,便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说到此处,老汉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连连摇头叹息:“这一虎一疤,东西割据,把控整座井陉县城。官匪勾结,沆瀣一气,无人敢管、无人敢治。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孩童流离失所,可怜我们寻常百姓,求告无门,只能忍气吞声,苟活度日啊!”
陆阿三静静听着,双拳于袖中悄然攥紧。
眼底原本平和的神色寸寸褪去,一缕凛冽寒芒悄然滋生,周身隐隐透出一丝冰冷杀气。
他本就身负血海深仇,心怀斩妖除魔、覆灭天阴教的执念,此番听闻两地恶霸鱼肉百姓、祸乱一方,心中义愤与血海深仇交织一处,胸中戾气骤然翻涌。
他此番到这,本就是为斩杀恶人、积攒杀气,以淬炼心境,圆满修为,他日方能执掌降魔剑,手刃雷万年,覆灭魔教!
如今这井陉县城的两大恶徒,作恶多端、罪无可赦,正是他历练自身、积攒杀气的绝佳目标!
陆阿三压下心中翻腾的怒意,神色依旧沉稳,对着老汉微微拱手,声音铿锵有力,字字掷地有声:“老丈放心。自古邪不压正,今日我陆阿三至此,便是这井陉百姓的生机。”
“周虎横行城东,赵疤子祸乱城西。此等残害苍生、目无王法的败类,我今日便一一清算!"
老汉闻言,身躯微微震颤,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又是期盼又是惶恐,颤声劝道:“公子三思啊!这二人势力滔天,手下爪牙无数,还有官府庇护,多少江湖好汉、侠义之士前来除暴,最后都落得惨死街头、尸骨无存的下场!老夫不愿公子这般正气少年,白白送了性命!”
陆阿三轻轻一笑,眼底锋芒毕露,无惧亦无畏:“我行江湖,仗剑只为除暴安良,一身武功,本就为斩尽世间恶人。区区市井恶霸,狐鼠之辈,何足惧哉!”
言罢,他不再多言,辞别老汉,抬眸望向东西两侧街巷。
城东戾气张扬,城西阴煞暗藏,两座恶巢,分立两端。
陆阿三身姿挺拔立在闹市街头,心中已然定下决断——先斩蛮横周虎,再诛阴毒赵疤子!以恶人鲜血,淬炼自身杀气,踏出复仇除魔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