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夫人、王爷、王妃，苏某奉太师之命，特来探望。这半月清修，不知诸位可还安好？宫中用度，可还‘及时’、‘足量’？”
他故意加重了“及时”、“足量”几个字，目光如毒蛇般扫过王妃憔悴的脸和叶如霜惊恐躲闪的身影，最终落向院落一角——那里，叶龙叶虎正赤裸上身练拳，古铜色的皮肤上汗水淋漓，肌肉贲张，动作间充满了力量感，哪有半分饥饿萎靡的样子？
苏砚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了。
更让他心头狂震的是空气里弥漫的味道！不是预想中的霉味、药味和破败气息，而是……一股清甜的米香？还有……炒鸡蛋的香气？甚至……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清新的果香？
他锐利的目光飞快扫过：廊檐下晾晒的衣物虽然陈旧，但干净整洁；窗台上，一只粗陶碗里，竟然放着几个红艳艳的、水灵灵的果子，那色泽形态，绝非此时此地宫中所供！
王德海也察觉到了异常，绿豆眼里满是惊疑，凑到苏砚耳边，声音带着难以置信：“苏大人，这……不对啊！按奴才送来的那些东西，他们早该饿得没力气了才是！这果子……奴才从未见过啊！”
苏砚的心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又猛地沉入冰窟！他死死盯着叶龙叶虎那充满力量的身躯，看着他们红润的脸色，一个惊涛骇浪般的念头在他脑中炸开：系统！他们也有系统！而且，比自己的AI辅助系统更强大！更隐秘！能提供如此精良、从未见过的物资！
一股混杂着极度嫉妒、贪婪和阴寒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不行！绝对不行！必须立刻毁掉他们！
苏砚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鸷到极点的冰冷。他再没有半分虚与委蛇的兴趣，甚至连场面话都懒得说，猛地拂袖转身，对王德海厉声道：“走！” 那声音里，是再也压抑不住的杀意。
太师府，暖阁檀香依旧，却驱不散苏砚带来的阴冷气息。
“太师！”苏砚躬身，声音急促而带着刻意的沉重，“下官今日奉您之命探望西苑，所见所闻，触目惊心！王府物资充盈异常！非但有精米细面，还有红艳水灵的异域鲜果！那叶龙叶虎，更是日日习武，筋骨强健，精力旺盛，绝非靠宫中供给那点霉米烂菜能支撑！”
孙槐捻动佛珠的手指猛地一顿，浑浊的老眼睁开，精光爆射：“哦？宫中供给，皆经王德海之手，量少质劣，人尽皆知。他们从何得来这些？”
“这正是下官百思不得其解之处！”苏砚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西苑封锁严密，内外隔绝，连只苍蝇都难飞入！唯一的解释……太师，漠北！唯有他们在漠北的旧部余孽，利用我等未知的隐秘渠道，甘冒奇险，暗中接济！这绝非普通馈赠，此乃通敌的铁证！王府表面恭顺读书，暗地里，怕是靠着漠北的‘供奉’，在豢养私兵，图谋不轨啊！”
他只字不提“系统”二字，将那超越时代的物资，全部引向了最敏感、最能触动皇帝逆鳞的方向——通敌！
“漠北……私兵……”孙槐缓缓咀嚼着这几个字，嘴角那抹令人胆寒的弧度再次浮现。通敌，豢养私兵，这是足以将镇北王府彻底打入万丈深渊，永世不得翻身的罪名！远比什么“抛头露面”、“有损天家体面”要致命千百倍！
“苏侍郎，你所言……可有把握？”孙槐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下官亲眼所见，绝无虚言！王德海亦可作证！那些物资绝非大夏所有！”苏砚斩钉截铁，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恳请太师，即刻禀明圣上！迟则生变！当以雷霆之势，查抄西苑，搜出赃物，斩断漠北伸向京城的这只黑手！”
孙槐缓缓闭上眼，手中佛珠再次捻动，速度却快了几分。片刻，他睁开眼，浑浊的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决断：“备轿，入宫！”
……
紫宸殿内，龙涎香的气息也掩盖不住骤然升腾的肃杀。
“通敌？漠北余孽接济？豢养私兵？”皇帝听着孙槐的禀报，手指重重敲在龙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脸色阴沉如水，眼中是帝王被触犯逆鳞时的震怒和猜忌。
镇北王府，叶擎苍……果然贼心不死！那些奇特的物资，若真来自漠北……这已不是颜面问题，这是动摇国本的威胁！
“查！给朕彻查！”皇帝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传旨！命太子亲赴西苑，查明王府物资来源！若有来历不明之物，即刻查抄！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他选择了最锋利也最残忍的一把刀——他的儿子，太子叶景琰。
“臣，遵旨！”孙槐深深拜下，嘴角的冷笑在无人看见的角度，狰狞绽放。
这位太子爷原本不是皇上的长子，只是长子因病去世，他便被奉为太子，再加上皇帝对他宠爱有加，便养成了嚣张跋扈，喜怒无常的性格。有些太监丫鬟一句话惹恼了他，直接下令砍头。因此，便有了“宁在皇帝头上抖三抖，不在太子面前晃一晃”。
既然这次动用了太子爷，看来皇帝对这件事还是很重视的。
翌日，天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西苑高耸的宫墙上，沉甸甸的，仿佛随时会砸落下来。连一丝风都没有，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突然，一阵极其粗暴、毫无顾忌的砸门声，如同狂暴的擂鼓，凶悍地撞碎了西苑的死寂！那声音不是请求，不是通报，是蛮横的宣告和摧毁！
“开门！太子殿下驾到！速速开门迎驾！”尖利嚣张的宦官嗓音穿透厚重的宫门。
沉重的宫门被从外面轰然推开！一群盔甲鲜明、刀剑出鞘的东宫侍卫，如同黑色的潮水，带着凛冽的杀气瞬间涌入，迅速分列两侧，将小小的庭院围得水泄不通！肃杀之气，如同实质的寒冰，瞬间冻结了整个西苑。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铁甲寒光中，一个身着明黄色四爪蟒袍的年轻男子，负着手，慢悠悠地踱了进来。苏砚紧跟其后，他想要看看这次王府如何应对这喜怒无常的杀神太子！
太子叶景琰，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继承了皇帝的几分英挺，但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驱之不散的阴鸷戾气。
一双狭长的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审视，如同毒蛇在打量猎物，时而慵懒，时而迸射出令人心悸的残忍光芒。薄唇习惯性地抿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刻薄的笑意。
他脚步停在庭院中央，对跪伏在地的王府众人视若无睹，目光像带着倒钩的鞭子，慢条斯理地扫过破败的殿宇、荒芜的庭院，最后，定格在窗台上那几个鲜艳的红苹果。他嘴角那丝刻薄的笑意加深了，带着一种发现新奇玩具般的残忍兴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