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一闪,何涛感觉身体一紧,像是被塞进了一个滚动的桶里,骨头都在响。他没看到什么隧道,也没听见奇怪的声音,只是一下黑了,然后又亮了。
脚先落地,踩得很实。
膝盖一软,他跪了下来。手撑在地上,水泥地有点湿,凉气顺着掌心往上爬。他低头看手,皮肤白白的,没有伤,没有茧,指甲也整齐。和以前那双满是伤痕的手完全不一样。
风吹过来,有汽油味,还有早点摊的葱油香。
他吸了口气,肺有点胀,耳朵还在嗡嗡响。远处一辆车按了喇叭,声音把他拉了回来。他眨眨眼,视线慢慢清楚:红绿灯在闪,共享单车倒在路边,骑手正弯腰捡洒出来的豆浆杯。
一切都太普通了。
普通得让他想吐。
他把手收回来,擦了把脸。脸上没灰,没血,鼻子里也没有焦味。左耳的耳钉轻轻震了一下,像是检查有没有坏。空间异能还在,在他脑子里安静地待着,没丢。
“回来了……”他低声说,声音哑,“真回来了。”
他抬头看天,蓝的,没有云。街对面的大屏幕在播新闻,女主播笑着,背景是蓝天和国旗。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今日日期:2034年11月17日 星期六】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嘴角动了动。
末世是2035年11月17日爆发的。
今天,正好提前一年。
他慢慢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能走。路边停着一辆外卖电瓶车,保温箱破了个洞,钥匙还插着。他没去碰,只是靠墙站着,看了看四周。
这条街他很熟。左边第三家原来是奶茶店,后来成了楚云柔的人的地盘;斜对面的报刊亭,末世第二天就烧了,老板死在里面;前面五十米是公交站台,妹妹最后一次打电话,就是在那儿等车回家。
现在,奶茶店开着,招牌很亮;报刊亭的老头在看报纸;公交站台下,几个学生背着书包刷手机。
没人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他知道。
但他不能跑过去喊“要出事了”。也不能抓人逼问“病毒在哪”。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兜里几十块钱,穿一件旧工装外套,站在这条街上,像个刚醒的人。
他靠在墙上,闭了会儿眼。
脑子里有很多念头:时间对了,身体没问题,记忆都在,系统也没丢——虽然现在看不到界面,但他能感觉到它还在,就像手机关了机,但你知道它在兜里。
为什么他记得一切?穿越不该这么简单。但现在顾不上想这些。系统没报警,耳钉没响,说明暂时安全。
他睁开眼,眼神变了。
不再迷茫,变得冷静,有点狠。
“既然让我重来一次……”他摸了摸兜里的钱,“那就别怪我乱来了。”
上辈子他是谁?废墟里的流浪汉,靠捡东西活着。有个签到系统天天骂他,他还得忍着。现在不一样了,他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这才是最大的优势。
他迈步往街口走。一开始脚步不稳,走几步就踏实了。路过便利店,玻璃门映出他的样子:个子不高,肩膀窄,脸色白,像刚加完班的打工人。和后来那个厉害的“领袖”一点不像。
很好。
越普通越好。
他推门进去,冷气扑面。收银台后是个年轻女孩,戴着口罩,低头刷手机,突然笑了一声。货架上摆满零食饮料,冰柜响着,咖啡机冒着热气。他走到柜台前,看着那个他曾站了三年的位置——每天七点打卡,九点交班,工资三千八,包一顿午饭。
现在那里空着,抹布搭在台上。
他没多看,转身走到门口的自动贩卖机,投币买了瓶水。两块钱,找了几枚硬币。他握着水,冰得手发麻,这才觉得真实。
走出店门,阳光照在脸上。
不烫,也不舒服。
他站在公交站台边,看电子牌:86路、103路、K5,都正常。他没查地图,也没叫车,就站着,等一辆不知道去哪儿的车。
他最缺的是身份。
不是名字,是他在这个世界留下的痕迹。上辈子他是黑户,基地没了以后所有记录都没了,靠系统伪造身份混日子。这次不行,他得自己办。
没有身份,什么都干不了。
没有住的地方,连系统可能都不认他。
他得先找个地方落脚,办手机号,办银行卡,最好还能找份临时工,让系统能记下他。
然后,等系统上线。
他摸了摸左耳的耳钉,温的,稳的。空间异能正在工作,帮他压下最后一丝混乱感。
公交车来了,绿色车身,车牌完整。司机是个大叔,叼着烟,摇下车窗弹了烟头。
他上了车,刷了公交卡——还是去年办的那张,余额十二块四,居然还能用。
他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车子开动,街景往后移。他看着那些熟悉的建筑,一家家滑过,像在看一部早就知道结局的电影。
他知道这些楼什么时候塌,哪条地下道会堆满尸体,哪个超市冷库会变成坟场。
他也知道,有些人,再也见不到了。
他闭上眼,没让自己难过。
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
车子颠了一下,他睁开眼,看见前排挂钩上挂着个黑色塑料袋,露出半本练习册,封皮上写着:“初一(3)班 张小雨”。
他看了两秒,移开视线。
车子继续开,穿过车流,拐向城郊。他没看站名,也没打算下车。他需要时间,把脑子里的东西理清楚。
第一件事:活下去。
第二件事:尽快搞到资源。末世前三个月,物资会疯涨,药、水、黄金都是硬货。他现在这点钱,什么都买不了。
第三件事:避开危险地方。比如楚云柔家的医院,军方的研究基地,还有那个后来变成外星人落点的废弃卫星站。
他不能太早露面。
他得像一根钉子,悄悄扎进这个世界,等时机成熟,再一口气掀翻一切。
车子晃着经过一片老居民区。楼下几个老头下象棋,一个小孩蹲着吃冰棍,舌头把甜筒舔歪了。阳光照在地上,发白光。
他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摸了摸后颈。
那里本来有道疤,是上辈子被子弹擦的。现在,皮肤光滑,什么都没有。
他松了口气。
说明时间线是真的重置了。
他不是在做梦,也不是在虚拟世界。这就是2034年11月17日,世界还没乱,人们还在为房租和加班烦恼,外星人还没来。
他活在昨天。
他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车子又颠了一下,他睁眼,看电子牌:新光路东口。
他没听过这地方。
但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再过几站,总会有一个便宜、安静、不问来历的小旅馆。他需要一个房间,能锁门,能充电,能连WiFi。
然后,等系统上线。
他坐直身体,握紧水瓶,手指发白。
外面阳光好。
街上人来人往。
世界太平得让人窒息。
他盯着窗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但看得清楚:
“这次,轮到我出牌了。”
车子继续走,轮胎压着路面,声音沉闷。他坐在后排,影子被阳光拉长,一直伸到车厢尽头。
车门开了,有人上车。
他没回头。
只是把水瓶握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