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如熔金般倾泻而下,炙烤着武道宗后山那片被称为“绝地”的灵田。
这里的土地贫瘠板结,灵气稀薄得近乎枯竭,甚至连野草都长得歪七扭八,唯有那些专门用来种植低阶灵草的田垄间,杂草丛生,疯长不息。
萧洒跪在滚烫的泥地里,手里攥着一把卷了刃的铁锄,正一下一下地刨着顽固的草根。
汗水顺着他黝黑瘦削的脸颊滑落,滴进干裂的嘴唇里,咸涩中带着一丝土腥气。
十八岁的少年,身形单薄得像一张被风干的纸,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杂役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满是泥点和汗渍。
若是旁人这般劳作,恐怕早就怨天尤人、满脸戾气了,可萧洒不同。
他一边挥动锄头,嘴里还哼着不知从哪个乡野村夫那里学来的小调,曲调荒腔走板,却透着一股子没心没肺的快活劲儿。
“太阳出来照四方,杂役弟子晒太阳……晒干了皮肉晒骨头,明天还得接着扛……”
他唱得摇头晃脑,仿佛这并非是在受刑,而是在田间享受难得的闲暇。
路过的一名外门弟子捂着鼻子,嫌恶地瞥了他一眼,啐了一口:“呸!五行废脉的废物,也就这点出息了,除了当个除草的畜生,还能干什么?”
萧洒听到这话,不仅没恼,反而抬起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灿烂无比:“师兄说得是!俺娘说了,能吃饱饭就是福分,除草也是积德,毕竟这草拔干净了,灵草才能长得壮嘛。”
那外门弟子被他这副厚脸皮的模样噎得说不出话,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萧洒看着他的背影,眼中的笑意微微收敛,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低下头,继续对付脚下那一丛比石头还硬的狗尾巴草。
这就是他的命。天生五行外废脉,意味着体内经脉闭塞不通,无法吸纳天地灵气。
在修真界,这样的人连做凡俗武者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沦为宗门最底层的杂役,靠着出卖体力换取微薄的口粮。
但他不认命,或者说,他把“认命”这两个字嚼碎了咽下去,变成了活下去的动力。
日头渐渐偏西,热浪依旧未退。萧洒感觉自己的腰背已经僵硬得像是生了锈的铁轴,每一次弯腰都像是要把脊椎骨折断。肚子适时地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咕噜声,抗议着主人的亏待。
今天的口粮只有两个冷硬的杂粮馒头,还被上官禅那个老秃驴以“今日除草进度未达标”为由扣下了一个。剩下的一半,刚才已经被几个同门的“好心”师弟骗走了。
“呵,变废为宝?”萧洒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随手抓起一把泥土塞进嘴里咀嚼起来。这不是什么怪癖,而是他在极度饥饿时,为了缓解胃部的痉挛和补充一点点矿物质而不得不做的举动。泥土粗粝 的口感划过喉咙,带来一阵刺痛,却也奇迹般地压住了那股翻涌的恶心感。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尖细刺耳的声音:“萧洒!你这个懒骨头!日上三竿了还在磨蹭!”
萧洒眉头微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整个武道宗后山,敢这么大声呵斥他的,除了那个趋炎附势、刻薄寡恩的外门执事上官禅,再无他人。
他迅速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脸上瞬间堆满了谦卑讨好的笑容,迎了上去。
“哎哟,上官执事大人驾到,小的有失远迎,该死该死!”萧洒弓着身子,姿态放得极低,声音甜腻得让人起鸡皮疙瘩,“小的这不正在努力干活嘛,您看,这片地的草都快被我薅秃了。”
上官禅一身青色长袍,虽然只是外门执事,但那股子高高在上的气势却拿捏得死死的。他四十多岁年纪,面容阴鸷,眼神中总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戾气。早年因修炼功法不当导致经脉受损,修为停滞不前,这份不甘与怨恨便全数发泄到了这些毫无背景的底层弟子身上。
他并没有理会萧洒的恭维,目光冷冷地扫过萧洒刚刚清理过的区域,脚尖轻点地面,几株刚被连根拔起的杂草随风滚动。
“进度太慢。”上官禅的声音如同冰渣子落地,不带丝毫温度,“萧洒,我看你是皮痒了。既然你这么喜欢跟泥土打交道,那就去毒瘴荒区吧。三天之内,我要看到那里的所有废料清理干净。否则,断你三日口粮,外加鞭刑二十。”
说完,他根本不等萧洒回应,转身便走,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
萧洒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缓缓松开。
毒瘴荒区?那是宗门处理废弃法器残骸和枯萎灵植的地方,常年弥漫着腐蚀性的瘴气,寻常练气期修士进去都要脱层皮,更别提他这个连灵气都感应不到的凡人杂役了。
这是要借刀杀人啊。
周围的杂役们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这一幕,眼中既有同情,更多的是庆幸——幸好挨罚的不是自己。
萧洒站在原地,看着上官禅离去的方向,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但他很快便将这情绪隐藏起来,重新拿起那把卷刃的铁锄,对着空气咧嘴一笑。
“三天是吧?行,不就是清理垃圾嘛,老子最擅长捡破烂了。”
他哼起了刚才那首荒腔走板的小调,步伐轻快地朝着宗门边缘那片终年笼罩在灰雾中的荒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