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这天，天寒地冻。
三界食堂门口排起长队，队伍拐了两个弯，从店门口一直排到修车铺老王的家门口。老王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看，扳手搁在膝盖上，嘴里念叨：“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人来这条街。”
卜星楠推出“三界火锅”。
一口大锅架在灶台上，锅底是龙涎水熬的清汤，加了姜片和葱段。配菜摆了满满一桌：天庭的仙菌，伞盖泛着灵光；魔界的辣兽肉，切得薄如蝉翼，红得透亮；龙族的冰虾，从三潭湖底现捞的，壳上凝着薄霜；人间那边是豆腐、白菜、粉丝，王奶奶地里现拔的。
卜星楠把配菜一样一样下进锅里。仙菌先下，提鲜。辣兽肉后放，辣味慢慢渗出来。冰虾最后搁，一入汤就红。豆腐白菜垫底，吸饱了汤汁。
敖澈夹了一筷子辣兽肉，嚼了两口，龙角都红了：“太辣了。”
白九舀了勺汤，吹了半天，舌尖碰了一下：“烫。”
熊大力不挑，一碗饭配三样菜，埋头扒拉，转眼吃了三碗。五个夜叉坐在角落里，一人捧一个碗，吃得满头大汗。
灶君坐在灶台上，往锅底添了把火，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汤咕嘟咕嘟翻着泡。
“你爷爷冬至也做火锅。他说，冬天就得吃点热乎的，管他哪路神仙。”
卜星楠往锅里添了勺汤，又搁了把粉丝。
“那今天都别走。吃完再回。”
后厨灶火里钻出一只火红小兽。
巴掌大，浑身冒着火苗，尾巴一甩一甩，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它从灶膛里跳出来，正好落在严准脚背上。严准正在切菜，低头一看，脚背上多了个火红的小东西，烫得他直跳脚。
“什么东西！”
灶君从神像里飘出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火灵？天庭炉灶的看守，怎么跑这儿来了？”
火灵吱吱叫着，声音又尖又急，小爪子指向西方。卜星楠放下锅铲，蹲下来看它。
“西边怎么了？”
火灵急得直转圈，尾巴甩出的火星在地上烧出两个歪歪扭扭的字：救火。
卜星楠解下围裙，搁在灶台上。他看了一眼灶君。
“灶君，您看着火。熊大力，跟我走。”
熊大力从后院扛起狼牙棒，跟出门。火灵蹦上卜星楠的肩膀，小爪子紧紧抓住他的衣领，指着一个方向。
卜星楠和熊大力跟着火灵赶到西郊山上。
一片荒林烧得通红，火焰从山腰蔓延到山顶，热浪扑面而来，隔着几十丈都烤脸。火势正中盘着一只巨大的火鸦，双翼展开遮住半边天，羽毛全是燃烧的火焰，每扇一下翅膀，地上就多烧一片。
山神远远站在山脚，不敢靠近，看见卜星楠来了，扯着嗓子喊：“别过去！那是天火鸦，三界炉灶的火源，脾气爆！它一扇翅膀能把山烧平！”
卜星楠蹲下来，看着肩上的火灵。
“它为什么发火？”
火灵吱吱比划了半天，爪子在空中乱抓，尾巴甩来甩去。熊大力在旁边看了半天，翻译：“它说天火鸦的蛋被人偷了。”
卜星楠站起来，朝火鸦走过去。熊大力一把拽住他胳膊：“卜哥，真去？”
“你在这等着。”
卜星楠走到火势边缘，热浪扑在脸上，头发烤得卷起来。他朝火鸦喊：“蛋，我帮你找。火，先灭了。”
火鸦低头看他。那双眼睛像两团熔岩，竖瞳里映着卜星楠的影子。它翅膀收拢，火焰慢慢落下去，从山腰缩回山顶，最后缩进羽毛里。火鸦落在一棵烧焦的枯树上，爪子抓着树干，低头看着卜星楠。
卜星楠回头对熊大力说：“通知敖澈。龙族眼线多，找蛋。”
敖澈查了一天，入夜后回报。
“蛋在天庭一个天厨手里。那家伙想用天火鸦蛋炼‘永火丹’，说是能巩固厨力，一颗丹顶十年修为。”
卜星楠擦了擦手，解下围裙。他当晚去了天庭，找到那个天厨的洞府。洞府在瑶池边上，门口挂着丹炉，炉火烧得通红。天厨正在炉前打坐，面前搁着一颗拳头大的蛋，蛋壳上布满火纹，隐隐有红光流转。
正是之前被协会开除的“忘忧散”天厨。
天厨看见卜星楠，冷笑一声：“你店关了我，还想管我炼什么丹？”
卜星楠看着他，没动。“蛋还来。不然我不走。”
天厨挥手招来天兵。四个金甲天兵从洞府后面冲出来，把卜星楠围住。卜星楠没动，手插在围裙口袋里。
食神化名的老伯从洞府门口溜达进来。灰布衫，布鞋，手里还攥着根黄瓜，咬了一口。
“小卜，来天庭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天厨脸色变了。他认得这张脸，虽然穿着便服，但那种气息骗不了人。
食神笑了笑，黄瓜指了指那颗蛋。“蛋给他。这事，我到玉帝那儿说。”
天厨咬紧牙关，站了半晌，把蛋推过来。卜星楠伸手接住，蛋壳滚烫，在掌心微微跳动。他转身走了。食神跟在后面，咬了口黄瓜，回头看了天厨一眼：“你炼什么丹我不管。但天火鸦的蛋，以后别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