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恒的手还在滴血,弯剑插在泥地里。李超合上训练报告,看了他一会儿,说:“手伸出来。”
虎口裂到掌根,血肉翻卷,能看到白生生的筋。李超摸出个小瓷瓶,倒了些灰白粉末在伤口上。粉末沾血就化,渗进去,血慢慢止住了。
“这是什么?”
“豆浆渣。”李超说,“烘干了磨的粉。止血还行,愈合靠你自己。”
林恒愣住。李超把瓷瓶塞回兜里,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你那剑别扔,找个铁匠铺回回火,还能用。弯了不怕,弯剑有弯剑的用法。”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下次别把灵气全逼一条经脉上。你右臂三条经脉,只走一条,另外两条是干烧的。时间短了行,时间长了,经脉要焦。”
林恒攥了攥右手,血止了,伤口发痒。他低头看那柄弯剑,剑身有道细裂纹,从剑格延伸到剑尖。他没去铁匠铺,把剑插回鞘里,走了。
三天后,调令下来:豆浆军实验室调拨十八台灵力增幅器,配属各营后勤补给点。同日,李超把早餐摊灶台图纸发给了七个补给站。图纸简单:三口大锅,一口熬豆浆,一口炸油条,一口蒸馒头。锅底刻着比头发丝还细的灵纹,用的是刻纳米线路那套家伙。
第一批补给点改造完那天,李超去了落云镇以北三十里的三号补给站。站里三个人,伙夫姓周,五十来岁,原是御剑宗外门伙房的。周伙夫看着锅底的灵纹,挠了半天头,问:“这东西管用?”
李超没多说,舀了一勺黄豆倒进石磨,又舀了一瓢水。推磨。豆浆从磨缝里流出来,颜色比普通豆浆深,泛着微微的青。他把豆浆倒进锅里,锅底灵纹亮了一下,又暗了。火是普通柴火,但豆浆熟得特别快,表面结了一层薄皮,揭开皮,底下的豆浆在锅里自己转,转成一个漩涡。
周伙夫看呆了。
李超盛了一碗递给他。周伙夫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溜,咽下去之后,眼睛瞪大了。他腿上有旧伤,年轻时御剑摔的,每逢阴天就疼。豆浆下肚,旧伤处热乎乎的,像有人拿手掌捂着。
“这……”周伙夫说不出话。
“灵纹的作用。”李超说,“把灵力磨碎了,融进豆浆里。颗粒极小,能渗进经脉末梢。喝下去,灵力在体内均匀散开,不冲经脉,不聚丹田,就稳。稳定灵力,懂吗?喝了打坐,灵力波动比平时小一半。”
周伙夫又喝了一口,慢慢品。豆腥味淡,回甘重,咽下去后舌根微微发麻,像吃了花椒,但比花椒轻得多。那麻意顺着食道往下走,走到胃里,散到四肢。他放下碗,活动了一下右肩,骨头咔咔响了两声,不疼。
“这东西……”周伙夫想了半天措辞,“比我们宗门食堂熬的灵米粥强。”
李超笑了一下:“灵米粥是补,我这个是稳。前线的人不缺灵力,缺的是控制。”
三天后,三号补给站开始供应。每天卯时,豆浆锅先开。士兵排队,每人一碗豆浆,一根油条,一个馒头。豆浆随便喝,油条馒头限量。头天来了四十多个,第二天八十多个,第三天把营帐挤满了。消息传得比信鸽快。
五号补给站有个老兵,喝了豆浆打坐,平时两炷香才能入定,那天一炷香不到就定了,定得还特别深。出定后他跟人说:“感觉灵力在经脉里走的时候,不撞墙了。”旁边人不信,自己试了。一试,也信了。
林恒也来了。右手伤好了,虎口留了道疤,弯剑修好了,还是弯的。他每天早上去四号补给站喝豆浆,喝完就去后山练剑。这次不只逼一条经脉,三条经脉的灵气在剑尖汇合,按不同比例调。调了七天,劈出去的剑光从一道变成三道,三道归一,松树倒的时候,断面是螺旋状的。
他端着碗蹲在补给站门口,看碗底最后一口豆浆。豆浆凉了,表面结了层膜,他用筷子挑起来,膜半透明,对着太阳看,里面有一丝丝青色的纹路,像细血管。他把膜吃了,胃里一暖,右臂旧伤处微微发痒。低头看虎口的疤,颜色比昨天淡了一点。
前线的战报开始变了。魔族修士的“乱神吼”能把经脉震乱,灵力逆行,轻则吐血,重则经脉断裂。联军试过各种办法,用阵法挡,用灵力硬扛,都吃亏。最近一个月,前线将领发现,喝了豆浆的士兵被乱神吼震了之后,灵力乱得没那么厉害,恢复得也快。有个营长专门写信回来问:后勤那边是不是换了疗伤药?
李超没回信。他在实验室改配方,黄豆换了三种,水换了两种,灵纹密度从每寸三百道加到五百道。最新豆浆出锅,他喝了一碗,坐了一炷香,用增幅器测体表灵力场,波动幅度比喝之前小了四成。
他把数据记在本子上。本子第一页贴着那张符纸拓片,“唯一”两个字还是那么扎眼。下面写了一行小字:大长老要证明天道不是唯一的。我这儿先证明一件事——灵力运行可以不走经脉,也可以不按丹田聚散。豆浆能办到。那别的呢?
他合上本子,去看下一批补给站改造进度。十八台增幅器全部到位,七个补给站全部开火。前线撤下来的伤兵越来越多,后勤线越拉越长,豆浆摊从一个变成七个,从七个变成十五个。每个摊子旁边竖了块木牌:一碗豆浆,稳定灵力。一根油条,回你半口气。
最后那个“气”字刻得有点歪,周伙夫自己补的,他说这样看着有烟火气。
入冬那天,李超在总补给站查账:黄豆三千二百斤,面粉一千八百斤,灵纹锅底换了四十三个。翻到最后一页,周伙夫用炭笔写了一行字:今早有个从虎头岭撤下来的伤兵,肋骨断了三根,喝了碗豆浆,说骨头痒。我没敢动他,让他躺着。半个时辰之后,他自己坐起来了。
李超合上账本,走出帐篷。
外面下着雪。补给站门口排着长队,队伍从锅台一直排到营帐外头。一个年轻士兵蹲在雪地里,捧着碗喝豆浆,左手捂着肋部,指缝里渗出来的血把绷带染红了一片。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含在嘴里停一会儿才咽。喝到一半,低头看了看肋部,手按了按。
然后他抬起头,满脸是雪,眼眶红着,声音有点哑。
“仙人……您的豆浆,比我们宗门的疗伤圣药还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