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缝挤进来,照在药篓边沿的藤条上。
林大勇坐在矮凳上没动。
他盯着那道光,像在看一场无声的告别。
刚才那一声“啪”还在耳朵里回荡。
护板合上的声音不大,却压得他胸口闷疼。
他低头看了看手心,刚才蹲在她膝前时,机油蹭到了指腹。
黑乎乎的一道,擦都擦不掉。
他知道那是时间留下的印子。
不是血,不是伤,可比什么都沉。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墙角把扫帚靠好。
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钟摆走动。
滴答、滴答,像在倒数。
他忽然转身进了自己房间,拉开床底那个木箱。
箱子是父亲留下的,边角都磨白了。
里面堆着几本旧书,封面发黄,纸页脆得一碰就响。
最上面一本是《灵枢残卷》,下面压着《上古器引录》。
他一本本翻出来,放在桌上。
手指划过书脊,触到一处凸起。
他愣了下,凑近看。
《混元无极功》的封皮内侧有层夹纸,被人用刀片小心割开过。
他记得这书是吴道子临走前塞给他的,说是残篇。
当时只顾着练功,根本没细看。
现在翻开第一页,字迹歪斜,像是急着写下的。
他一页页往后翻,全是修炼要诀,密密麻麻批注。
直到翻到中间,纸张突然变薄。
一道细线横贯书脊。
他用指甲轻轻一挑,夹层裂开。
一行小字露了出来。
“昆仑有不死泉,可续义体百年。”
字极细,墨色暗红,像干涸的血。
他呼吸一滞。
手指抖了一下,差点把书摔地上。
不死泉?
真有这种东西?
他猛地想起系统里查过的资料。
贡献值兑换列表里根本没有“延寿”这一项。
秦雪舟也说过,义体寿命是硬伤,材料老化不可逆。
可这行字……是谁写的?
他盯着那句话,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字迹不像古人,也不像现代人抄录。
倒像是……用发簪蘸血,在生死关头刻下的遗言。
他合上书,抱在怀里。
心跳快得不像话。
如果真有不死泉,大姐还能再战三十年。
不止战斗,她也能活得像个人。
不用每天算着充能时间,不用半夜起来换润滑油。
他攥紧了书脊。
可昆仑在哪?
地图没有标注,系统也没提过。
别说去,连听都没听说过。
他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
脑子里乱得很。
他知道这事不能告诉任何人。
说了,她们只会拦他。
尤其是大姐,肯定一句“别想太多”就把他堵死。
可他不想再听这句话了。
上次他说不去北疆采药,结果呢?
她还是替他去了,差点冻死在冰窟。
这次他不能再当乖弟弟。
他停下脚步,看向墙角的药篓。
藤编的老物件,背了十几年。
篓子里还躺着那把祖传采药刀,刀柄被磨得发亮。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刀鞘。
冷铁贴着手心,踏实得很。
然后他弯腰,在底层翻出一枚灵参。
通体乳白,尾部带须,是秦雪舟昨天悄悄塞给他的。
说是恢复元气用的。
他一直没吃。
现在拿出来,看了又看。
最后轻轻放进药篓最底下,盖在刀身上。
这东西保命用不上,但万一路上受伤,能吊口气。
他把《混元无极功》贴身塞进内衣口袋。
布料贴着胸口,书页硌得皮肤有点痒。
他坐回沙发,望着窗外。
天还没全亮,灰蒙蒙的。
楼道传来王翠花开门倒水的声音。
接着是隔壁小孩哭闹,锅铲敲锅沿。
寻常日子照常开始。
可他知道,自己的日子变了。
他低头看着手。
昨晚突破时指尖闪过的蓝光已经没了。
但他能感觉到体内灵流在转。
一圈一圈,稳得很。
他已经不是那个只能靠姐姐挡刀的小子了。
琉璃体不是白叫的。
自主修炼加速也不是摆设。
他能练,能打,能走远路。
只要不死泉存在,他就去找。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点憔悴,眼窝发青。
可眼神不一样了。
不再是被动承受的模样。
而是……认准了一条路,非走不可的那种狠劲。
他对着镜子点了下头。
然后转身把药篓挂在门后钩子上。
动作自然得像平常出门采药。
其实心里早有了谱。
先不动声色继续修炼,把基础打得更牢。
等哪天说走就走,谁也拦不住。
他回到沙发坐下,闭眼调息。
灵流顺着经脉走了一圈,暖意从丹田升起。
他想起小时候发烧,大姐背他在山路上走了一夜。
那时候她总说:“撑住,马上就到家了。”
现在轮到他来说这句话了。
他在心里默念:“大姐,你撑住。”
“这次换我来找路。”
“换我来护你。”
他睁开眼。
窗外天色渐亮。
第一缕阳光照进屋,落在灵稻花罐上。
花瓣微微颤了下。
他没动,也没说话。
只是把手按在胸口那本书的位置。
压得实实的。
仿佛那样就能把誓言钉进骨头里。
他知道这条路凶险。
昆仑听着就不是人去的地方。
可他不怕。
比起看着她一点点坏掉,死路他也敢闯。
他起身走到厨房,烧了壶水。
泡了碗方便面,加了个煎蛋。
吃完把碗放进水池。
擦了擦嘴,坐回沙发上。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他知道不一样了。
从他看见那行字起,一切都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等别人保护的林大勇了。
他是要出去找不死泉的人。
是能扛事的人。
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六点十七分。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继续练功。
灵流运转间,他听见楼下自行车铃响。
菜贩子推车出门了。
收牛奶的来了。
楼上孩子背着书包下楼。
日常的声音一阵阵传来。
他坐在其中,外表平静。
内心早已立下死志。
不死泉若真存在,他一定要找到。
若不存在……
他也得亲眼去看看。
不能让她就这么耗尽最后一丝电。
不能让她连退休的日子都等不到。
他睁开眼,望向窗外。
阳光铺满了小院。
药篓静静挂在门后。
像在等他出发。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