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非烟与任盈盈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米为义一瘸一拐缓步走来,他方才挨了青海一枭重重一脚,嘴角还挂着血迹,好在伤势不算重,尚能勉强站立。他快步来到曲非烟跟前,满脸担忧:“师父,你没事吧?”曲非烟轻轻摇头:“我没事。”
看着坐在地上的曲非烟,一股愧疚之意瞬间涌上米为义心头,他垂首自责:“师父,都怪弟子无用。若非为了救我,你也不会身陷险境。”
曲非烟神色平和,并无半分责备:“那青海一枭乃是江湖成名多年的高手,你不敌他本就情理之中,不必耿耿于怀。往后刻苦练功便是。”
米为义眼中燃起斗志:“弟子定当刻苦练功!下次再遇上那家伙,我定要将他击败!”他顿了顿,又满心好奇问道,“对了师父,刚才你使出的是什么掌法?威力这般骇人,弟子却从未见过。”
曲非烟微微蹙眉,回想当日战况,亦是茫然:“我也说不清楚,当时情况危急,我接连使出数套武功,全都收效甚微。万般情急之下,只得胡乱挥掌。说来也奇,这般随性乱打,反而摸到了冰蚕毒功的运用法门。”
一旁的任盈盈已然调息完毕,开口说道:“妹妹,你细细回想方才交手的细节,说不定是临阵得来的武学感悟。”
曲非烟点点头,闭上双眼,脑海中一遍遍回放方才打斗的画面。为何全然随心而出的掌力,竟能将冰蚕毒功的潜力尽数激发?想来想去,依旧百思不得其解。
米为义在一旁宽慰:“师父不必急于一时,我们先赶路,边走边思索便是。”
“也只能如此了。”曲非烟轻叹一声。
往后路途之上,曲非烟大多沉默寡言,满心都沉浸在这桩武学谜题之中。每逢歇脚休整,她便闭目凝神,凭借过人的记性,把当日实战里的掌势一招一式在脑中重新演练,可无论如何模拟,总感觉缺了那股临危迸发的神韵。她暗自思索,莫非人的武学潜能,唯有身处生死绝境,方能真正唤醒?
这般行途一晃便是十余日,距离洛阳已然不远。这段时日,曲非烟始终没能找回那日绝境之中的感觉,却也由此悟出了一套全新的掌法。
这套掌法不讲固定招式,重在随心而动、随性而发,武学内核隐隐和独孤九剑“无招胜有招”的道理相通。曲非烟虽未曾修习独孤九剑,却昔日在古墓之中读过相关记载,两相对照,竟发觉二者理念殊途同归。
可二者又有着根本之别:她这套掌法,根基在于自身雄厚内力与冰蚕毒功,倘若内力不足,纵是懂得随心应变,也难以施展半分威力。而独孤九剑并不需要高深内力,武学上限全凭自身感悟。
经过反复推演打磨,这套掌法初具雏形。它早已不是拘泥套路的招式,而是武学理念与运劲法门相融的绝学。曲非烟将其划为八式,分别为攻、守、退、推、劈、拿、虚、实。八式各承一重武学要义,没有固化招式,却包罗万象,融汇了她一身所学的各路武功,做到刚柔相济,攻守兼备。
曲非烟为这套新掌法取名——玄冰八式。只是如今尚且只是初成,诸多细微之处仍需雕琢,真正临敌的实效,还得靠日后实战慢慢检验。
三人一路跋涉将近一月,终于回到洛阳。绿竹翁早已收到消息,等候在绿竹巷之外。任盈盈上前问道:“这段时日,城中可有变故?”
绿竹翁躬身回话:“一切尚且安稳。封不平三人,已经归入圣姑麾下情报组织。此三人武功才干远胜寻常手下,数月之间,已然成了情报部的核心。只是近来日月神教的杨莲亭,数次遣人前来,要请圣姑返回黑木崖总坛。”
听闻此言,曲非烟眉头骤然蹙起,对任盈盈沉声说道:“姐姐万万不可前往。听闻东方不败早已疏于教务,如今黑木崖实权尽握杨莲亭之手,这邀约,多半是一场鸿门宴。”
任盈盈缓缓点头,神色凝重:“我心中明白。杨莲亭是想将我软禁于黑木崖,借机铲除我在外经营多年的势力。可若是我拿不出合情合理的推脱借口,便会和神教彻底撕破脸面,到时候免不了大战一场。”
曲非烟目光坚定:“有我在此,姐姐不必忧虑。倘若他们敢派人前来拿人,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一股暖意漫过任盈盈心头,她看向曲非烟,柔声说道:“妹妹,能与你结为姐妹,是我此生最庆幸的事。”随即又笑了笑,“不过我也不能一味倚仗旁人。往后我也要加紧练功,可不能被妹妹远远甩开。”
正如任盈盈所言,回归洛阳之后,她习武之心较之从前勤勉数倍。每日处理完洛阳各处产业琐事,余下光阴尽数扑在练功之上。
此番同去衡山,曲非烟武功突飞猛进,还自创出一套掌法;反观自己,除了修练神足经令内功有所精进之外,其余本领并没有明显长进。任盈盈自知天赋并不逊色,只是往日心性,远不及曲非烟那般坚韧。曲非烟身负亲人大仇,习武之时拼尽全力,为了精进冰蚕毒功,甘愿承受冰蚕刺骨的彻骨严寒。这份咬牙苦熬的毅力,是自小锦衣玉食长大的她,难以感同身受的。
曲非烟瞧出任盈盈这份改变,心中亦是感慨万千。任盈盈身为任我行之女,骨子里那份不肯示弱的倔强,从来都藏不住,她不愿事事都让自己替她扛下所有风雨。
这一日,任盈盈正在绿竹巷庭院中练习剑法,曲非烟缓步走来,递过一本薄薄小册子。任盈盈展开一看,册中所载,正是曲非烟修炼的螺旋九影轻功。
曲非烟开口解释:“姐姐剑法、内力都已颇有火候,唯独轻功乃是短板。我将这螺旋九影传予你,此门轻功颇为高深,盼姐姐早日悟透其中诀窍。”
任盈盈捧着册子,一时百感交集:“妹妹,世人皆视自身武学秘籍如性命,唯恐外泄。先前你便赠我双手互搏之术,如今又传我上乘轻功,我真不知该如何谢你。”
曲非烟淡淡一笑:“你我姐妹,何须讲这些客套。往后我们还要并肩对敌,区区一门武功,又算得了什么。我相信,倘若日后我有危难,姐姐也定然不会袖手旁观。”
任盈盈重重颔首,目光真挚:“但凡妹妹有所需要,纵是千难万险,我也必定与你共进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