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远的脸在那一瞬间扭曲成了某种不可名状的狰狞,他的喉结剧烈滚动,嘶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你们以为我会坐以待毙?”
他的右手猛地探入太师椅的扶手内侧。
“咔嗒——”
一声清脆的机括声响起,整个宗祠的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墙角的暗格无声滑开,露出一个泛着幽绿色光芒的红色按钮。
“临渊,那是宗祠的应急报警系统!”顾清晏的声音骤然紧绷。
话音未落,宗祠的四面八方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整齐划一的闷响,像是某种死亡交响曲的前奏。
十二名黑衣保镖从各个方向的暗门中鱼贯而出,每个人都是标准的战术装束,防弹背心、战术手套、腰间别着的电击棍和制式手枪。
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显然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退役特种兵。
三秒之内,陆临渊和顾清晏被围在了正中央。
枪口整齐划一地抬起,黑洞洞的枪口像是一圈死亡的凝视,将两人的退路彻底封死。
顾怀远终于挣脱了陆临渊的控制,他连滚带爬地退到保镖身后,剧烈咳嗽着,脸上却浮现出一抹疯狂的笑容:“陆临渊,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这是顾氏宗祠!是我顾家百年基业的根本所在!你敢在这里放肆?”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声音癫狂得近乎歇斯底里:“在这里,我就是规则!我就是法律!谁敢动我顾怀远,我就让他——”
“顾先生。”
陆临渊的声音平静得出奇,像是深潭中的一汪死水,激不起任何波澜。
他甚至没有转头去看那些保镖,而是慢条斯理地从怀中取出一台银色的笔记本电脑,动作优雅得仿佛置身于某个高档咖啡厅。
“你倒是挺会给自己加戏。”他轻轻掀开屏幕,淡蓝色的光芒映在他冷峻的脸上,“不过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顾怀远的笑声戛然而止:“你什么意思?”
陆临渊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一组复杂的图表在屏幕中央逐渐成型——那是一张实时股价走势图,线条陡峭得像是悬崖。
“认识这条线吗?”陆临渊将屏幕转向顾怀远,让他看清上面的数字,“顾氏控股,沪市代码600819。三分钟前,它的价格是47.82元。现在——”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你自己看。”
顾怀远下意识地看向保镖队长手中的平板电脑——那是他配备的实时行情终端。
然后他的脸色就变了。
47.82……46.15……44.33……
数字像是失控的过山车,疯狂地向下俯冲。
“这……这不可能!”顾怀远的声音开始发颤,“我的操盘手呢?风控部门呢?他们为什么没有任何预警?”
“因为他们也在抛。”陆临渊的声音淡淡的,“准确地说,是整个市场都在抛。”
他将另一组数据放大——那是一份正在全球金融圈疯狂传播的报告,标题触目惊心:
《重磅揭秘:顾氏资本帝国背后的惊天黑幕——百亿非法实验与跨国洗钱调查报告》
报告的落款是“国际独立调查委员会”,但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分明就是一份针对顾氏的死亡判决书。
“顾先生,您大概不知道吧?”陆临渊将报告的详细内容调出来,一字一顿地念道,“二十年前那场失败的秘密实验,贵家族不仅是出资方,更是实际受益者。你们利用实验数据在全球范围内做空了三十七家竞争对手,其中十一家公司破产倒闭,两千多名员工失业,三十一人自杀……”
“够了!”顾怀远的脸涨得通红,青筋在额头上暴起,“你……你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陆临渊轻笑一声,“那这份报告上附带的银行流水、实验记录、通讯录音也都是伪造的?”
他将文件包的图标点开,里面密密麻麻的文件名让人头皮发麻:“原始实验数据备份、财务审计报告、当年的通讯记录……我手里有你们顾家参与那场实验的全部证据。哦对了,还有沈维恩的供词——这位沈家大少为了保命,可是什么都招了。”
屏幕上的股价曲线已经变成了断崖式的垂直下落。
顾怀远死死盯着那组数字,眼睁睁看着它们从四十多元跌到三十五、三十、二十五……
“评级机构反应倒是挺快。”陆临渊似乎很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标普已经把顾氏列入负面观察名单,穆迪更是直接下调了三个等级。”
他点开一条弹窗消息,念出了上面的内容:“由于评级下调,顾氏控股现有的股权质押合约将触发强制平仓条款。初步估算,涉及金额——八十三个亿。”
“八……八十三个亿……”顾怀远的嘴唇开始哆嗦。
“不止呢。”陆临渊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的审判,“顾先生,您应该比谁都清楚,一旦市场信心崩塌,那些离岸账户里的钱可就都是镜中花水中月了。”
顾怀远猛地转向身边的财务总监,嘶声喊道:“快!动用家族备用金!把所有能调动的资金全部调回来护盘!”
财务总监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颤抖着在平板上操作:“顾总,离岸账户……离岸账户登录失败了!”
“什么?”
“密钥不匹配!系统显示有人三天前就更改了核心账户的所有权信息!”
顾怀远的瞳孔骤然放大,他猛地转向顾清晏,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是你!一定是你!”
顾清晏缓步走出包围圈,动作优雅得像是走在T台上。
她从怀中取出那枚古铜色的家徽,在指尖轻轻转动。
“叔父,您忘了一件事。”她的声音清冷如霜,“我是顾氏的大小姐,而这些年来经营画廊的所有收益——”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都转化成了对顾氏债权的悄然收购。现在,我才是顾氏最大的债权人。”
“你……你什么时候……”
“从您决定和沈家合作的那天起。”顾清晏的目光像是两柄淬了毒的匕首,“您以为我不知道您在想什么?您想利用那本古籍里的技术翻身,想踩着整个顾氏的尸体登上权力巅峰。可惜——”
她将家徽收回怀中,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您太心急了,也太低估我了。”
顾怀远的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的眼神涣散,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嘴唇不停颤抖着念叨:“完了……全完了……”
这时,一个保镖突然低声开口:“老板,如果公司真的破产……我们会不会被追究法律责任?”
这一个问题像是打开了某个闸门,其他保镖也开始交头接耳。
“是啊,顾总,我们只是听命行事,那些黑活可都是您授意的……”
“如果真的查起来,我们会不会也跟着坐牢?”
“我上有老下有小,可不想把命搭进去……”
陆临渊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黑色的卡片,轻轻弹向保镖队长的方向。
那人下意识地接住,低头一看,瞳孔顿时放大了。
“这是瑞士银行的本票。”陆临渊的声音不紧不慢,“每张面额五百万瑞士法郎,你们一共十二个人,正好六千万。只要你们现在放下武器,配合相关部门调查,出来后这辈子就不用愁了。”
他扫视了一圈那些已经开始动摇的保镖们,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当然,如果有人非要一条道走到黑,我也不介意多几张送葬的机票。”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终于,第一个枪口垂了下去。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不到三十秒,十二把枪全部扔在了地上,整齐得像是某种无声的投降仪式。
“你们……你们这群叛徒!”顾怀远歇斯底里地咆哮着,脸上青筋暴起,“我给你们钱!给你们十倍的钱!不,一百倍!”
没有人理会他。
保镖们甚至开始往后撤,和他拉开距离,仿佛他是什么致命的传染病人。
顾怀远疯狂地四处张望,目光最终落在了那本静静躺在扫描仪上的《云海通志》。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狰狞。
“既然我活不成,谁也别想活!”他从怀里摸出一个ZIPPO打火机,疯狂地冲向古籍,“这东西谁也别想得到!我烧了它!”
然而他刚迈出两步,一只手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死死钳住了他的手腕。
陆临渊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
他单手夺过打火机,另一只手已经将《云海通志》从扫描仪上抄起,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早就预判了顾怀远的所有举动。
“顾先生,您这是何必呢?”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好东西不留着,干嘛非要烧掉?”
“你……你放开我!”顾怀远拼命挣扎,但陆临渊的手像是一把铁钳,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
《云海通志》的书页被风卷动,发出哗哗的响声。
一张泛黄的信纸从书页间飘落,飘飘悠悠地落在了青砖地面上。
陆临渊低头一瞥,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封手写的书信,字迹娟秀而熟悉——
是他母亲的笔迹。
他下意识地松开顾怀远,俯身捡起那封信。
信纸已经有些发脆,边缘处微微泛黄,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清晏吾妹,见字如晤……”
陆临渊的手指微微颤抖,继续往下读: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想必我已经不在人世了。夜枭系统是我毕生心血,本欲作为临渊长大后的护身符,却不想反成了招祸之源。陆、顾两家的长辈皆非善类,我不得不早做打算。系统核心权限已被我一分为二,一半留在怀表中,另一半则藏于此书之内。唯有二者合一,方能开启真正的夜枭之心。而那把钥匙——”
信纸在这里被什么液体浸染过,字迹有些模糊,但最后几个字依然勉强可以辨认:
“就是我为你取的名字。临渊,这孩子日后必遭劫难,我只盼你能护他周全。切记,夜枭之名,需由守护者亲手唤醒……”
陆临渊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猛地抬头,目光撞上顾清晏那双同样震惊的眼睛。
守护者。
夜枭的守护者。
他的母亲在二十年前,就已经为他选定了命运的另一半?
而那把钥匙——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信纸上的那行字,瞳孔剧烈收缩。
“清晏”二字在泛黄的纸张上静静躺着,仿佛等待了整整二十年的答案。
原来如此。
原来,夜枭的真正密码不是什么复杂的算法,不是什么高深的技术,而是一个名字。
一个她从未开口说过,却早已刻入血脉的名字。
宗祠内一片死寂。
月光从破损的窗棂间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却不知道是朝着哪个方向。
顾怀远瘫坐在地上,眼神已经完全涣散,像是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而陆临渊和顾清晏并肩而立,空气中弥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默。
良久,陆临渊开口,声音低沉:“清晏,你母亲……有没有留下什么遗物给你?”
顾清晏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那封泛黄的信纸上,表情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风从破损的窗棂间吹入,卷动着她耳边的碎发。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的家徽,目光望向宗祠外漆黑的夜空。
极光在天边无声地舞动,洒下斑斓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