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金铁交击的巨响炸穿整座神庙。
震得人耳膜发麻,牙根发酸。
预想中的碎裂、崩烂、血肉炸开,一概没有出现。
王胖全力劈出的工兵铲,结结实实砍在那只灰黑枯爪手腕上。
没有血花,只有几点幽暗火星,在浓稠死气里一闪而逝,转瞬湮灭。
下一秒,恐怖反震力倒卷而来。
不像劈砍皮肉,不像劈砍岩石。
是硬生生劈在了万古玄铁、远古凶兽角质硬壳上。
“呃啊!”
王胖闷哼暴起。
双臂巨震,虎口瞬间撕裂,温热鲜血顺着握柄淌下,黏腻刺骨。
整条手臂一瞬酸麻僵死,知觉飞速褪去。
掌心再也锁不住铲柄。
工兵铲脱手飞甩,哐当砸在祭坛石面,弹滚两圈落地。
坚硬铲刃,竟被磕出一枚米粒大小的镜面崩口。
而那只枯爪?
只被蛮力压得沉下寸许。
腕间只留一道浅到极致的白痕。
眨眼之间,白痕抚平、纹路归位、皮肉复原。
方才那势劈山岳的重击,对它而言,形同搔痒。
咯咯——
指节发力,摩擦声毛骨悚然。
枯爪依旧死死扣住棺盖边缘,纹丝不动。
裂缝之中,阴影翻涌,死气汩汩喷涌,越来越浓,越来越寒。
“老陈!”
王胖甩着发麻滴血的双手,脸色煞白,声音发颤。
“砍不动!这鬼东西根本杀不透!是铁铸的怪物!”
陈九抬眼。
面色惨白如纸,嘴角血迹未干,内伤翻涌不止。
可他眼神锋利如刀,死死钉住那只破棺枯爪。
神识断裂,龙符封镇失效。
但他经年摸金的直觉,死死抓住了最关键的破绽。
这东西的力量,不在自身。
在死气。
在地脉残留的能量支流。
棺内之物,扎根这片死寂气场。
地脉残余能量不断灌入棺体,转化为至阴死气,滋养凶物,铸就这身不灭硬壳。
“它靠死气续力!”
陈九嗓音沙哑,字句冰冷笃定。
“切断地气通路,断它滋养!它就废了一半!”
他垂眸看向掌心龙符。
方才灼热镇地的至宝,此刻冰如万载寒晶。
符身黯淡无光,所有符文尽数沉寂。
掌心麻木冻僵,寒意顺着血脉往五脏六腑钻。
仪式虽断,凹槽连接虽解。
可地底阵眼、地脉节点、石棺凶物之间,依旧缠着无形的能量丝线。
微弱,却从未断绝。
门外黑巨物吞噬主脉地能。
余下细碎乱流,依旧被石棺本能掠夺,化作死气,养出这破棺凶煞。
想彻底掐断。
只剩最笨、最决绝的办法。
以精血饲符,以残魂催力。
强行炸开所有隐形脉络!
陈九眼底闪过一抹狠厉,再无半分犹豫。
舌尖猛抵齿间,狠狠一咬!
噗!
本命精血喷涌,混着脏腑腥气,尽数泼洒在龙符之上。
精血不落、不流。
瞬间被符身吞噬殆尽。
沉寂的龙符骤然震颤。
深埋符底的古老纹路,艰难亮起一层淡金微光。
不恢弘,不磅礴。
内敛、凝实、带着玉石俱焚的悲壮。
陈九双臂死死攥紧龙符。
耗尽最后内息,榨干残余神识。
连生命力、魂魄底蕴,都在疯狂往外倾泻。
他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涌的轰鸣。
能清晰感知,身躯生机,正在飞速流逝。
“给我——断!”
一声低吼,震碎胸腔。
陈九不封、不导、不镇。
双手握符,如执燎原烙铁,如握绝世利刃。
对准那片连接枯爪与石棺、连通地底暗流的死气能量场,狠狠刺出!
嗡——!
淡金光芒骤然炸开。
化作万千细如牛毛的金色光丝,扇形激射。
光丝所过之处,浓稠死气滋滋消融,步步退避。
那些肉眼无形、维系凶物力量的能量脉络,瞬间被切割、搅乱、崩断!
效果立竿见影。
破棺的灰黑枯爪猛地一抖。
扣死棺盖的力道瞬间松懈。
爪面起伏的诡异黑纹,骤然凝滞、黯淡。
“有用!!”林砚失声惊呼。
可这点希望,脆弱得像风中残烛。
庙外,那尊吞地噬脉的遮天黑物,骤然生出本能的厌弃与警觉。
吼——!
无声嘶吼震荡灵魂。
穿透厚墙,碾压整座神庙。
天穹之上,三道扭曲地脉光流,被一股绝对蛮横的巨力强行拖拽。
不再分流祭坛。
不再散落支流。
尽数拉直、绷紧、冲天倒灌。
明黄主脉、大半暗金支流,全部砸入黑巨物体表猩红纹路!
嗡!!!
血色纹路炽烈暴涨。
整尊巨物的压迫感、暴戾恶意,瞬间翻升数倍。
地脉残余乱流彻底断绝。
陈九龙符催生的金光细丝,瞬间成了无源之水。
亮度狂跌,范围骤缩,濒临熄灭。
与此同时。
石棺内的凶物,似被彻底激怒,又似接到源头加持。
沉寂一瞬,骤然爆发出远超之前的蛮力!
嘎吱——砰!
棺盖边沿,大块未知材质硬生生被枯爪撕裂、掀飞。
碎石崩溅。
缺口扩大数倍。
潮水般的阴影死气,从豁口之内疯狂涌出,淹没祭坛!
棺缝深处,第二只灰黑枯爪快速探出。
五指张开,死死扣住棺盖内侧。
要彻底开棺!
要出世!
陈九心神沉底。
大势已去。
龙符力竭,光丝将灭。
王胖失械,虎口重伤。
林砚设备全毁。
外有吞天黑物锁死地脉。
内有棺中凶煞即将破封。
绝境。
彻头彻尾的绝境。
一瞬之间,他抛却所有顾忌。
祖辈嘱托、摸金传承、镇陵使命。
统统压在身后。
此刻只剩一件事——
保同伴活命。
阻凶煞出世。
哪怕碎符、伤魂、废尽修为。
陈九眼底犹豫尽数清零,只剩冰冷决绝。
他不再维持光丝屏障。
将残余一切——内息、神识、生命力、残魂印记——全数灌入濒临黯淡的龙符。
龙符发出一声细碎哀鸣,似玉将崩。
符身淡金纹路瞬间燃到极致,如同燃起金色火烛。
与此同时,蛛网般的黑色裂痕,极速爬满整道符身。
过载。
透支。
自毁在即。
“王胖!林砚!走!!”
陈九吼出最后一声命令。
双手合握,将即将崩碎的龙符,狠狠按向石棺裂口、枯爪喷涌死气的源头!
不是封印。
不是阻拦。
是引爆!
轰——!!!
没有震天巨响。
只有一股沉如山崩、寂如星灭的震荡,在祭坛一瞬炸开。
淡金冲击波席卷四方。
带着镇封万古的秩序之力,夹杂最后的寂灭锋芒。
不受控扩散,只定向轰击棺口!
噗嗤——!!!
坚逾玄铁的枯爪表皮,遇金光瞬间消融。
恶臭青烟滚滚冒起。
爪面黑纹疯狂扭曲、黯淡、灼烧殆尽。
那只破棺凶爪如遭雷击,发出尖锐非人嘶鸣。
猛地回缩,大半身躯硬生生震回棺缝!
金色波纹紧随撞击棺体。
喀啦啦——!
石棺外壳瞬间裂出无数细密纹路,遍布全身。
棺内传出一声沉闷、愤怒、虚弱至极的闷哼,似凶物受创蛰伏。
而爆发中心。
龙符。
彻底碎裂。
咔。
轻响一出。
整枚符身崩成数片残屑。
最后几缕金色光尘飘起,转瞬被狂暴死气吞灭。
无符光。
无灵性。
无镇力。
尽数归零。
陈九浑身力气瞬间抽干。
魂魄一空,身躯脱力,猛地向后仰倒。
视野最后留存的画面,支离破碎。
是王胖红着眼眶疯扑而来。
是林砚惨白泪流、疯狂收拾备份硬盘。
是石棺裂口深处,黑暗涌动,第二只枯爪缓缓蛰伏。
是棺底幽暗里,两点猩红微光,缓缓睁眼。
还有庙门外,遮天黑物投来的、冰冷漠然的一瞥。
下一瞬。
无边黑暗、撕裂剧痛、神魂虚无,彻底将他吞没。
人直接昏死过去。
“老陈!!!”
王胖嘶吼着扑上,粗壮手臂死死架住瘫软的陈九。
入手冰凉。
气息微弱到几乎断绝。
心口瞬间被恐慌与愤怒填满,烧得他双眼赤红。
“走!快逃!”
林砚声音尖利颤抖,满脸泪水,却半点不乱。
她扑上来架住陈九另一侧肩头,瘦小身躯死死顶住沉重重量,踉跄不稳,却不肯松手。
两人再无半分停留。
一人半抱半扛,一人拼死辅助。
跌跌撞撞,朝着歪斜庙门,亡命冲逃。
身后。
石棺崩裂声越来越密。
凶物嘶鸣愈发暴怒。
死气重新汹涌,滋滋腐蚀空气。
整座神庙地基,随着天外黑物的抬升,剧烈震颤,摇摇欲坠。
冲出庙门的一刻。
狂暴热浪扑面而来。
整片沙漠血色漫天。
大地巨坑之下,那尊无边黑物,依旧在缓缓上浮。
阴影铺天盖地,压得天地窒息。
王胖下意识回头一眼。
庙内幽暗祭坛之上。
石棺棺盖掀开过半。
一双枯黑鬼爪扒住棺沿。
棺中漆黑无底。
两点猩红瞳孔,静静悬在黑暗深处,死死望着逃出的三人。
盯死了他们的背影。
“别看!跑!!”
林砚哭着拽他衣角。
王胖猛地回神,咬牙转头。
死死抱紧怀中昏迷的陈九。
两人踩着滚烫沙砾,踉跄狂奔。
远离神庙。
远离巨坑。
远离那即将彻底现世的万古凶煞。
身后。
神庙轰鸣倾颓。
地底黑暗,缓缓睁眼。
世间大劫,已然启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