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回头,快步冲向走廊尽头的卧室。
鞋底蹭过地毯,沙沙声响在死寂里被无限放大,每一步,都踩在狂跳的心跳上。
指尖攥住冰凉门把手,猛地下压,闪身进屋,反手落锁。紧绷的脊背,这才稍稍松了半分。
后背抵住实木门板,坚硬木板隔着单薄睡裙硌得皮肉发疼。
江稚鱼顺着门板滑坐在地毯上,手里那盒牛奶早已温腻,她全然忘了入口,目光空洞地落在空气里。
视网膜还留着幽蓝的闪光。
那行加粗白字,死死钉在脑海:港口调度明晚。
方才惊鸿一瞥,短得如同幻觉。可父亲骤然僵硬的身形,骗不了人。
她抬手揉了揉酸涩眼角,指尖触到皮肤,才惊觉掌心浸满冷汗。
“港口……”
低声呢喃,声音卡在喉咙,不敢透出房门。
撑着地面起身,坐到床边。
床头台灯未启,唯有手机冷白的光,照亮她半张脸庞,瞳孔泛着微光。
解锁屏幕,指尖飞快敲击搜索栏:江氏集团 港口 最新动态。
页面跳转,数条本地新闻弹出。
置顶是三天前的报道:《江氏货运码头智能化升级,预计本周完工》。
配图之中,父亲身着深灰西装,立在集装箱之间,手持安全帽,侧首与人交谈。
照片里的他从容沉稳,和方才走廊上眼底布满红丝、握手机都不稳的男人,判若两人。
指尖悬停,点开大图。
背景吊机静止,码头工人寥寥,只有几道反光背心的人影,远远晃动。
“升级设备,需要半夜屏蔽信号?”
指尖轻叩屏幕边缘,心底那根弦,越绷越紧。
同一时刻,书房之内,空气凝如实质。
江振东端坐在宽大办公桌后,指节叩击桌面,一声沉过一声。
技术组长立在对面,手捧平板,额角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滴进衣领。
“董事长,排查完毕。”技术组长压着嗓子,生怕隔墙有耳,“三年前参与‘烛台’演练的在职人员共七名,其中三人,就在别墅内任职。”
叩桌的手指骤然停住。
江振东抬眼,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寒潭:“是谁。”
“一名中餐厨师,入职两年;两名水电维修工,入职一年半。”
组长滑动平板,调出三人资料,“权限不高,但能拿到别墅线路图,熟悉全屋动线。那名厨师,负责二楼餐食配送。”
江振东目光扫过三张人像,在厨师照片上停顿两息。
是那个平日里一脸憨厚,见面便笑着喊老爷的中年男人。
谁能料到,笑脸之下,另藏图谋。
“不动他们。”江振东收回视线,向后靠在皮质座椅上,椅身发出轻微挤压声响,“既然潜伏在宅内,说明大鱼还未现身。把监控等级拉满,重点盯二楼走廊与厨房。我要看看,他们究竟要把消息传给谁。”
“明白。”
技术组长松一口气,躬身悄然退离书房。
房门闭合。
江振东抬手按住眉心。
桌角那份标着绝密的文件,被夜风掀得边角翻卷。他伸手压住,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别墅区灯火连片,这片光亮之下,藏着多少窥探的眼睛,无人知晓。
卧室里。
江稚鱼退出新闻页面,点开社交软件。
登录那个只用来刷八卦的小号,头像一只灰猫,无任何个人资料。
搜索码头官方账号,一键关注。
页面刷新,最新动态依旧停留在三天前,一条安全生产宣传片,点赞寥寥。
她向下滑动页面,准备退出。
屏幕顶端,突然弹出新动态红点。
特别关注推送。
江稚鱼指尖一顿,点入。
加载圆圈转了两圈,一条全新公告跳了出来。
无配图,只有一行简短黑字:【因设备调试需要,明晚 23 点至次日凌晨 3 点进行封闭作业,所有船舶暂停进出港。】
发布时间:23点15分。
她抬眼看向手机右上角。23点25分。
这条公告,恰好在她撞见父亲手机信息的十分钟之内,紧急发出。
窗外风势渐大,玻璃窗嗡嗡轻震。
江稚鱼反手将手机扣在床头柜,闷响一声。
赤脚踩上地毯,移步到门边,耳廓贴紧门板,细听走廊动静。
四下死寂。
握住门把手,金属凉意顺着掌心蔓延至手腕。
门锁舌卡在卡槽,纹丝不动。
这扇门,挡得住人,挡不住即将发生的暗流。
她松开把手,折回床边,从抽屉摸出一把折叠剪刀,放到枕头旁随手可触的位置。
昏暗光线里,金属刃口掠过一道冷光。
她拍了拍枕面,躺回被褥,睁着眼望向天花板吊灯模糊的轮廓。
手机屏幕再度亮起。
公告上的时间,像一场无声倒计时,一步步逼近深夜的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