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色,如同水洗过的青瓷,一点点晕开灰白。
枕边闹钟第三次震动,江稚鱼抬手按掉。
掀开被子,脚掌踩在地板,刺骨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窜,最后一丝困意尽数消散。
七点整。
餐厅长桌铺着浆洗得挺括的桌布,阳光穿过落地窗斜切而入,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照得清清楚楚。
江稚鱼选了角落位置,面前摆一碗白粥,勺子握在手里,许久没有送进嘴里。
她目光越过冒着热气的瓷碗,落在正在布菜的厨师老吴身上。
男人一身洁白厨师服,端着托盘走向主位,脚步看着平稳。可放下碟子那一瞬,右手腕猛地一抖。
瓷碟磕在桌面,叮的一声脆响。几滴酱汁溅出,落在桌布上,晕开几团暗红。
老吴脸色瞬间发白,伸手想去擦拭,手却僵在半空。
江稚鱼垂下眼皮,勺子轻轻搅动粥碗,米粒旋出小小的漩涡。
【这手抖得比老式缝纫机还厉害,说是身体不好,我看分明是心虚。
昨夜要是睡得安稳,今早端盘子会抖成这样?】
主位上,江振东夹菜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他扫过桌布上的污渍,又看向老吴额角渗出的冷汗,面上不动声色,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今日食材味道不对。”
声音不高,却让偌大餐厅瞬间安静。
他转头看向管家,语气平淡,好似只是闲谈天气:“往后生鲜蔬果,全部改用指定供应商,旧渠道全部切断。另外,让安保队长协同厨房清点库存,储物间所有未开封调料,一罐一罐全部核查。”
老吴攥着抹布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垂着头,哑着嗓子应了一声:“是。”
江稚鱼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温热滑过喉咙。她没有抬头,心里却明镜一般。
【更换供应商,是切断他对外的联络渠道;清点库存,是排查窃听、微型摄像头。
爸爸这是把厨房当成审讯场。可惜老吴只是传话的棋子,真正的大鱼,还藏在暗处。】
江振东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女儿看得透彻,但他不会贸然动手,只需要慢慢收紧渔网。
早餐结束。
江稚鱼没有回房,抱着一本原著小说坐到客厅沙发。
书页摊在膝头,半个小时,一页都没有翻动。
余光始终留意着通往后院的走廊。
将近九点,一道蓝色工装的身影闯入视线。
水电工小王拎着工具包从工具间走出,行至走廊拐角,脚步骤然放慢。
他左右张望,确认四下无人,快步朝着后院员工宿舍走去。
走得仓促,工具包里金属零件互相碰撞,传出沉闷的哐当声响。
江稚鱼指尖捏着书页边角,无意识摩挲。
【跑这么急,包里装的哪里是扳手,多半是窃听设备。
急着回宿舍,是销毁证据,还是转移东西?】
书房之内。
江振东站在落地窗前,耳中耳机传来安保队长的汇报。
“董事长,厨房监控拍到,老吴在储物间用私人手机发送加密消息,正在破解内容。另外,小王回到宿舍,一直在摆弄一个黑色盒子,疑似信号发射器。”
江振东指尖轻叩窗台,节奏沉稳:“继续监视,不要干预。等他们把线索全部牵出来,再收网。”
“明白。”
江稚鱼在客厅坐到正午。日光偏移,晒得书页发烫。
她合上书本,起身打算回房午休。
路过二楼书房,厚重实木门紧闭,门内却传出声响,打破走廊的寂静。
是父亲的声音,比平日低沉严厉,夹杂着另一个陌生男人急促的辩解。
“……我真的不清楚,我只是照着指令做事……”陌生男声带着颤,气息慌乱,仿佛被人扼住喉咙。
“指令?”江振东的声音冷得像寒冰,“是谁给你的指令,让你把别墅线路图卖给外人?”
江稚鱼脚步猛地顿住。手掌搭在自家卧室门把手,金属凉意沁透掌心。
她不敢靠近,就站在原地,极力放轻呼吸。
书房内的争执骤然停住。
紧跟着,椅子摩擦地面刺耳的吱呀声,还有重物倒地的闷响。
她刚要跨入自己房门,身后书房大门豁然推开。
江振东冰冷的声音传出来:“带下去,先关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