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厚重实木门猛地拉开，冷光顺着门缝切进走廊，把江稚鱼的影子扯得又细又长。
两名黑衣安保一左一右，架着一个男人快步走出。
男人穿着蓝色水电工工装，脑袋耷拉，脸色惨白如纸，嘴上封着厚厚的灰色胶带，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江稚鱼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绷得泛白。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男人胸前的工牌上——小王。
江振东紧随其后踏出书房，抬手示意安保停下。
他慢条斯理整理袖口，方才屋内的争执、重物倒地的闷响，仿佛全都只是幻觉。
视线扫到走廊尽头的江稚鱼，他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暗芒，转瞬又变回平日里沉稳的模样。
“怎么还不去休息？”江振东声音听不出半分起伏，瞥了眼被架住的小王，语气平淡，“家里出了手脚不干净的人，偷拿财物，已经处理好了，不必害怕。”
江稚鱼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浅影，掩去眼底所有情绪。
指尖无意识摩挲睡衣袖口的蕾丝，心底冷笑。
【贵重物品？
只怕是性命比财物贵重得多。
偷窃，犯得着把人打成这样，还封嘴拖拽。】
这道心声清清楚楚落入江振东耳中。
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杯沿茶水漾开一圈细碎涟漪。
抬眼看向女儿，见她乖乖点头，没有继续追问，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可心底又泛起一丝复杂。
“回房睡觉，明天还要上学。”江振东侧过身子，挡住她望向小王的视线。
江稚鱼应声，转身走进自己卧室。
房门咔嗒合上，隔绝走廊的光亮。她后背抵着门板，顺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毯上。
掌心浸满冷汗，在裤腿上胡乱蹭了蹭，深吸一口气，竭力压下胸腔里狂跳不止的心脏。
楼下，地下储物间临时改成的审讯室，温度比楼上低了好几度。
小王被按在冰冷的金属椅上。安保队长一把撕开他嘴上的胶带，动作干脆，扯得皮肉微微发疼。
小王浑身一抖，眼泪瞬间涌出来，混着汗水往下淌。
“烛台是谁。”安保队长没有多余废话，一份文件重重甩在桌面，金属撞击声在狭小空间里回荡。
小王喉结滚动，嘴唇不停哆嗦，眼神慌乱四处乱瞟，最后望向单向玻璃，仿佛能穿透玻璃，看见暗处端坐的董事长。
“我说，我说。”他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是老吴，中餐厨师老吴。他是我的上线，我只负责把别墅线路图传出去。”
安保队长笔尖点在纸面：“明晚的行动目标是什么。”
“炸……炸毁码头控制塔。”小王崩溃地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制造事故混乱，掩护一批走私货物入境。老吴说，只要控制塔被毁，整个卸货区就会出现大片监控盲区。”
审讯录音通过加密线路，实时传到书房。
江振东站在窗前，指尖轻叩窗台，节奏和心跳渐渐重合。
听见“炸毁控制塔”，叩击的动作骤然停住，眼底寒光毕露。
“通知下去，提前控制老吴。”他转身抓起桌上内线电话，声音冷得如同冰窖寒风，“但不要打草惊蛇，保留他和‘烛台’的通讯渠道。他们要演戏，我们就把戏台搭好，陪他们演到底。”
电话那头传来应答。
江振东挂断通话，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远处码头灯火明明灭灭，好似一双双窥伺的眼睛。
安保队长推门走进书房，低声汇报：“董事长，老吴那边已经布控完毕，人手埋伏在厨房备餐间，可以随时动手。”
江振东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桌角沾了一角血迹的布防图，伸手合上，指尖用力压在封面上，仿佛要把所有暗流，全都摁进这一纸文书之中。
“动作轻一点，不要惊扰楼上。”他抬眼望向天花板，那正是女儿房间的方位。
安保队长会意点头，转身退出书房，脚步声顺着走廊远去，朝着厨房方向而去。
书房之内只剩江振东一人。
他关掉头顶主灯，只留一盏昏黄落地灯，房间浸在明暗交错的阴影里。
他拿起桌上内部通讯器，手指悬在按键上迟疑片刻，按下一串号码，低声交代几句，随即切断通讯。
走廊重归死寂。
墙上挂钟秒针不停走动，咔哒，咔哒。
一声声，如同无声的倒计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