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晃了一下,车轮压过坑洼的路面,何涛的肩膀撞到了窗框。他没动,只是眨了眨眼,把乱糟糟的思绪拉回来。
他脑子里刚才闪过很多画面。妹妹最后一次打电话说:“哥,我快到站了。”声音软软的,像在撒娇。妈妈躺在病床上,拉着他的手,嘴唇动着,最后说:“别管我们,你走。”那句话像是用尽了力气。还有他自己死前看到的最后一幕——虫族母巢裂开,喷出紫色的雾,天空像被撕开了一样。
这些事都发生过。
但现在是2034年11月17日。末世还没开始,病毒也没泄露,所有人都还活着,包括那些后来死了的人。
问题是,他记得太清楚了,这正常吗?
按理说,穿越回来的人大多会丢记忆。以前他在资料里看过一句话:“时间回溯会导致意识剥离。”意思是人能回来,但记忆会被冲散。轻的会失忆,重的可能变傻。可他呢?连楚云柔结婚那天穿的裙子是什么牌子都记得——香奈儿高定,限量款,他还觉得那裙子蠢透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矿泉水瓶,水没喝,瓶子冰得手指发麻。这种感觉很真实,不像假的。但他不敢完全相信自己,万一这是幻觉,是某种陷阱呢?
他得验证一下。
他闭上眼,不去看外面,而是去想最痛的事——妹妹出事那天晚上,他接到警察电话,赶到现场时只捡到她书包里掉出来的一支笔。蓝色的,上面有只卡通猫,是他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当时他蹲在地上,手抖得拿不住那支笔,脑子里全是她小时候踮脚够糖罐的样子。
现在再想,胸口还是闷,像压了块石头。
这不是演的,也不是模拟能复制出来的。
信息可以造假,但情绪骗不了人。那种从身体里冒出来的痛,是真的。
他睁开眼,深吸了一口气。
“看来……我真的回来了。”他小声说,声音只有自己听得见。
但这还不够。他还想知道,为什么他的记忆一点都没丢?
他抬起手,摸了摸左耳的耳钉。那东西温温的,贴在皮肤上,好像有点热度。空间异能是第一次签到得到的。系统当时弹出一句话:“恭喜获得‘空间异能觉醒液’,建议马上注射,不然可能浪费成洗发水。”他照做了。打进去之后耳朵发烫,脑袋像被人敲了一下,醒来就能移动小东西了。
但现在,这个能力好像做了别的事。
他试着在脑子里调动它,不是用来搬东西,而是往大脑深处探。就像用手电筒照黑屋子,一点点找。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直到他集中精神,盯着海马体附近的位置,突然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波动。那股力量很薄,像一层膜,裹住了几段关键的记忆——妹妹的电话、妈妈的遗言、自己临死前的画面。
而且这层膜一直在运行,不需要他动手。
“所以……”他眯起眼,“我的空间异能,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把我重要的记忆‘锁’住了?”
这说得通。时间回溯只能影响时间线上的信息,但空间能力是跨维度的。如果记忆被放进一个独立的小空间里,就不在时间流中,自然不会被冲掉。
难怪他全记得。
他差点笑出来。这也行?被动触发?系统没提示,他自己也不知道,结果关键时刻保住了记忆。
“行吧,”他心里嘀咕,“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吓死人了。”
可转念一想,也合理。他是重生者,系统绑定的是未来的他。那些记忆本来就是力量的一部分。要是没了,他还怎么翻盘?说不定连楚云柔是谁都想不起来,直接去考公务员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摸着耳钉。现在他确认了两件事:一是他真的回到了过去,二是他的记忆完整,是因为空间异能在暗中保护。这不是运气,是机制。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手里有别人没有的东西——真实的未来信息,而且不会丢,不会改,也不会忘。就算再跳一次时间,只要异能在,核心记忆就在。
这不是简单的“先知”,这是保障。
以后遇到危险,比如被人洗脑、植入假记忆,他也不怕。他脑子里的重要信息是单独存着的,和别人不一样。
想到这儿,他心里紧绷的感觉,松了一点。
他不是只靠签到系统赌命。他自己就是个例外。
车门开了,有人上车。他没回头,只是把水瓶握得更紧了。
车子继续往前开,路边的楼少了,多了些旧厂房和破广告牌。车上人越来越少,后排只剩他一个。司机叼着烟,窗户开着,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何涛把水瓶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叉。脑子里的信息越来越多——他知道明年三月药价会涨,因为有人囤货;知道十一月初有一天卫星信号会断十二分钟,那是虫族探测器进大气层的时间;也知道楚云柔家的实验室在哪,地下三层有个通道通防空洞。
这些信息都在他脑子里,清清楚楚。
但如果不管,就会乱。太多细节堆在一起,反而容易漏重点。他得整理。
他开始分三类。
第一类:一定要救的人。
目前只有两个——妹妹和母亲。别人先不说。这个世界变了,有些人可能不会死,或者死法不同。他不能一开始就救所有人,资源不够,精力也不够。
第二类:重要地点。
卫星站、实验室、军方基地、物资库……这些地方以后都会抢疯。他得记住它们现在的样子,方便以后对比。
第三类:长期有用的资源。
黄金、抗生素、净水器、电池、燃料……这些东西在末世前三个月比命还贵。他现在没钱,但只要活下来,机会总会来。
一边分类,他一边发现一件事:这个过程,好像让他的空间异能更强了。
每当他把一段记忆归类、标记、封存,耳钉就会轻轻震一下,像是在同步。好像他的大脑正在用异能建一个私人数据库,而耳钉就是入口。
“还挺聪明。”他心想,“以后能不能加个搜索功能?”
系统没回应。界面还是黑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用。
但他不急。
至少现在他知道,他最大的优势不是签到系统,也不是空间异能,而是这个“记忆保护”。它让他清醒地活着,而不是一头撞进命运里。
车子拐了个弯,驶上一条旧路。路边多了小旅馆和快餐店,招牌花花绿绿,有的写着“特价房68元/晚”,有的画着褪色的汉堡。
他知道,快到了。
下一站,有个便宜又安静的小旅馆,没人问身份。他需要一间房,插电,连WiFi,办手机号,开银行卡。先把身份搞定,不然连签到都可能失败。
他坐直了些,手紧紧抓着水瓶,指节发白。
外面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
世界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难受。
他看着窗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但口型很清楚:
“这次,轮到我出牌了。”
公交车继续走,轮胎压着路,声音沉闷。
车门开了,有人上车。他没回头。只是把水瓶握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