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永珩专柜开业满一个月的时候，销售额冲到了珠宝区第一名。
赵总监把月报递给沈晚的时候，表情比她预想的平静。沈晚翻开看了一眼——月销售额比第二名的法国品牌高出将近两成，桂花系列“生长”六款限量套装全部售罄，复购率在同类产品中排第一。
“这个数字，”赵总监靠在椅背上，“业内已经有人在打听了。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永珩站住了。”
“站住了，也被人盯上了。”赵总监把另一份文件推过来，“今天早上怀瑾珠宝的公关部发了一篇通稿，说他们下个月要推一个‘致敬经典’的桂花主题系列，设计方向跟永珩的桂花系列高度相似。通稿里没提永珩的名字，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冲着谁来的。”
沈晚翻开那份通稿看了一遍。措辞很讲究，每一句话都踩在“致敬”和“借鉴”的边界上，法律上抓不住把柄。但配图里那几款设计的轮廓，和她妈妈手稿里的废稿几乎一模一样。
她把文件合上放在一边。
“陆怀安开始打擦边球了。”她说。
“他不敢正面碰永珩的品牌声量，就在设计上做文章。他知道你妈妈的手稿在你手里，但他手里的废稿比你的公开款更多。他打的算盘是——你能做桂花，我也能做。消费者分不清谁是谁。”
沈晚靠在椅背上想了想。陆怀安这一步走得不蠢。永珩的品牌优势在于“原版”和“传承”，但如果市场上出现大量相似的设计，消费者确实会混淆。时间一长，永珩的独特性就被稀释了。
她翻开速写本在空白页上画了两笔，然后拿起手机给方澄发了消息：“方总监，联名系列的第二批概念图能提前出吗？”
方澄回得很快：“可以，但要加人。你想做什么方向？”
“桂花之外的另一个系列。我妈妈的手稿里还有一组设计，是兰花。我想把它拿出来跟桂花系列并列，做永珩的双主线。桂花是传承，兰花是新生。让市场知道永珩不只有桂花。”
方澄隔了几分钟才回：“这个思路好。我明天带团队过来跟你碰。”
挂了电话之后沈晚给陈姨发了消息说了陆怀安的动作和她自己的应对。陈姨回了一个“好”，又补了一句：“你妈妈画过一组兰花，我记得。她说桂花是给永珩做的，兰花是给她自己做的。那组手稿在她日记的夹层里。”
沈晚愣了一下。她翻过妈妈的日记，但没有注意夹层。她给陈姨回了消息让她帮忙找，陈姨说下周来北京的时候带过来。
下班的时候顾淮之照例在楼下等她。上车之后沈晚说了怀瑾的动作和她自己的安排。顾淮之听完点了点头，开出去一段路之后开口：“你妈妈还有兰花的手稿，你知道？”
“陈姨说在日记夹层里。下周带来。”
顾淮之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他没有说别的，但沈晚看得出来他在想什么——从桂花到兰花，从传承到新生，永珩的底牌比她之前以为的还要多。
回到家之后沈晚坐在书桌前翻开速写本。她画了一朵兰花，花瓣细长舒展，和桂花的圆润完全不同。画完之后她看着那朵花，想起妈妈日记里那些潦草的字和疲惫的语气。她妈妈画桂花的时候是给别人看的，画兰花的时候大概是给自己看的。
她把速写本合上，关了灯。
接下来两周，沈晚白天做桂花系列的日常运营，晚上画兰花系列的设计稿。方澄的团队配合她做了概念图，走的是简洁清雅的路线，和桂花系列的饱满温暖形成鲜明对比。陈姨从杭州寄来了妈妈日记的夹层——里面果然有一组六款兰花设计的手稿，和桂花“生长”系列一样，从花苞到落瓣，六款一套。
沈晚把兰花手稿摊在书桌上，一页一页看。最后一款落瓣旁边有一行字，是妈妈写的。
“兰花是给自己种的。桂花是给晚晚种的。”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妈妈把桂花留给了她，把兰花留给了自己。现在她把兰花也拿出来了。永珩的桂花系列是传承，兰花系列是妈妈自己的东西。两套放在一起，才是完整的林悦音。
周末的时候沈晚跟陈姨视频，说了兰花系列的规划。陈姨在视频那头听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晚晚，你把兰花做出来，你妈妈这辈子就完整了。”
沈晚点了点头。
挂了视频之后她坐在书桌前翻开速写本，在兰花的设计稿旁边写了一行字。
“妈妈，你的兰花我替你开。”
窗外桂花树的枝干在冬天的风里光秃秃的，但根还扎在土里。等春天到了，新叶子就会长出来。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