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兰花系列的概念图出来那天，沈晚在工作室待了一整个下午。
方澄团队做了六款完整的设计稿，从花苞到落瓣，和桂花“生长”系列一样的结构，但线条更清瘦，花瓣更细长，整体风格从温暖转向清冷。沈晚一款一款看过去，翻到第三款“初绽”的时候停住了。那一款的设计和她妈妈手稿上的几乎一模一样，连花瓣卷曲的角度都对得上。
“这款直接用手稿原稿，不改。”她说。
方澄在旁边点了点头：“那另外五款呢？”
“第二款和第四款做微调，把镶嵌方式改成现代结构。第一款、第五款、第六款基本保留原稿，只做材质上的适配。”沈晚把六款稿子重新排了排顺序，“兰花的调性和桂花不一样，桂花是暖的，兰花是冷的。整体视觉要走素净路线，包装用浅灰和白色，不要金色。”
方澄记下来，又问了几个细节，带着团队走了。沈晚坐在工作室里把兰花手稿又翻了一遍。她妈妈画这组的时候笔触比桂花系列更放松，线条更自由，像是画给自己看的东西。最后一款落瓣旁边那行字——“兰花是给自己种的。桂花是给晚晚种的”——她每看一次都觉得胸口有些发紧。
她把稿子收好，锁进抽屉里。手机响了，是林溪。
“晚晚，我妈让我问你，兰花系列发布的时间定了没有？”
“下个月中旬。跟澄品的联名一起走。”
“那正好。我妈说怀瑾那边下个月也要推新系列，时间可能会撞上。她让你做好准备。”
沈晚靠在椅背上想了想。陆怀安推“致敬经典”桂花系列，她推兰花系列。两边同时上线，市场会自己做选择。
“撞上就撞上。”她说，“兰花的调性和桂花完全不一样，不怕比。”
挂了电话之后沈晚收拾东西准备下班。走出工作室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冷风灌进领口。她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看见对面商场一楼的永珩专柜还亮着灯，展柜里的桂花系列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第二天上午到公司之后，赵总监把她叫进办公室。桌上摊着一份行业媒体的报道，标题写着“怀瑾珠宝宣布下月推出桂花主题新系列，设计风格引发业内关注”。文章里配了几张怀瑾新系列的设计图，沈晚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些设计和她妈妈手稿里的废稿几乎一模一样，只改了几个细节。
“陆怀安选在这个时候推桂花系列，就是想卡在你兰花系列上线之前先把桂花市场占住。”赵总监靠在椅背上，“你打算怎么办？”
沈晚把报道看完，放在桌上。“不怎么办。他做他的桂花，我做我的兰花。两套东西不一样。”
赵总监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下午的时候沈晚收到了一封邮件，发件人是吴建平。邮件很短，只有几行字。
“沈设计师：我是吴建平。林老师当年带过我。我手上有一些她留下的东西，想当面还给你。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见我。”
沈晚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吴建平——怀瑾的设计总监，她妈妈带过的人。他主动联系她了。
她想了想，回了邮件：“可以。下周三下午，北京。地点你定。”
隔了半个小时，吴建平回了地址。是城南一家茶馆，离老周咖啡馆不远。
沈晚把邮件截图存好，给周德望发了消息说了这件事。周德望回得很快：“吴建平这个人我了解。他没什么主见，但心眼不坏。你妈妈走之后他跟了陆怀安，这些年一直不太顺心。他找你，可能是想做个了结。”
沈晚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冬天的天暗得早，四点多就已经灰蒙蒙的了。楼下的桂花树叶子落了大半，枝干在风里摇晃着。
下周三见吴建平。她想知道这个人手里到底有多少妈妈的东西，也想知道他当年为什么跟了陆怀安。
下班的时候顾淮之在楼下等她。上车之后她说了吴建平联系的事。顾淮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动了一下。
“下周三我陪你去。”
“不用，茶馆就在——”
“城南那边偏。我陪你去。”
沈晚看了他一眼，没有推。她靠着座位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车在晚高峰的车流里慢慢挪着，她闭上眼想了想下周的安排——周一兰花系列打样确认，周三见吴建平，周五跟陈姨碰发布会的细节。
她睁开眼的时候车已经拐进了小区。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在路灯下安安静静地站着，冬天过了大半，枝干还是光秃秃的，但根部周围的土被顾淮之松过了，等着春天。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冷风灌进领口，她把外套拢了拢往楼门口走。顾淮之锁了车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小区里轻轻响着。
走到楼门口的时候沈晚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顾淮之。”
他站定了。
“你记得你以前说过一句话吗？你说‘时间会替你说话’。”
“记得。”
“下周三见吴建平，我不知道他会说什么。但我知道一件事——我妈妈的东西，不管在谁手里，最后都会回来。”
顾淮之看着她，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进去吧，外面冷。”
沈晚转身推开了楼门。她走进去了，顾淮之跟在后面。门在身后轻轻关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