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密门在身后彻底闭合。
外界所有声响被一刀切断。
林骁站在原地,呼吸还没平复,左臂皮肤下的灼烧感已经像毒蛇一样缠到了肩胛。每一次心跳,都像有滚烫的钢针在骨缝里搅。他低头,看见作战服袖口被血浸透了,暗红液体顺着指尖往下滴,在金属地板上溅开细小的花。
白璃站在前方。
幽蓝光球悬在她头顶,照亮整片胚胎舱室。数百个透明培养槽整齐排列,每一个槽内都泡着与林骁面容相同的胚胎,闭目悬浮,颈侧蓝纹随心跳同步搏动。低频嗡鸣从四面八方涌来,沉重、规律,像大地在胎动——几百颗心脏在同一频率下跳动,在寂静中轰然作响,震得人颅骨发麻。
"听……"
白璃声音轻得像耳语,却穿透了心跳的轰鸣。
"钥匙在呼唤真零号。"
林骁没动。
他盯着那些胚胎的脸。每一张都和他一模一样,连眉骨弧度、唇线走向都分毫不差。这不是克隆体,不是复制人。
这是容器。
Δ-7-Θ零号胚胎武器。
马珩同步过的情报在他脑中翻腾:原始母舱自毁前,苏晚晴献祭意识转化的钥匙,需插入真零号——她弟弟的活体中继器,才能终止归零倒计时。
可眼前这些胚胎,没有一个是真零号。
"你带我来错地方了。"
林骁开口,声音嘶哑。左手死死掐住右臂肌肉,试图把铭文灼烧带来的清除协议倒计时轰鸣压下去。
白璃没回头。
她缓步往前走,高跟鞋敲击地面,在心跳声里显得格外清脆。幽蓝光球随她移动,照亮沿途培养槽内胚胎颈侧的蓝纹——那些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蔓延,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唤醒了。
"胚胎群的心跳,是钥匙的校准频率。"
她停下脚步,站在最中央的培养槽前,抬手轻触玻璃表面。
"苏晚晴需要借我为容器,完成意识跃迁。而你——"
她侧头。瞳孔中蓝光暴涨,数据裂痕几乎吞噬了整个虹膜。
"你是唯一能激活这频率的人。"
林骁咬牙。
左臂铭文灼烧感骤然加剧,皮肤龟裂处渗出血珠,顺着手臂蜿蜒而下。他知道她在说什么。Δ-7-Θ清除指令触发码——刻在他左臂逆十字铭文里的东西,和陈九爷心脏植入的指令集起搏器同源。九爷随时能引爆他,或者用他引爆整个熔炉。
可现在,这道指令码,竟成了钥匙的启动开关?
"插入神经接驳器。"
白璃突然开口。
声音变了。不再是她自己的——更低沉,更沙哑,带着一丝颤抖的温柔。
那是苏晚晴的声音,借她的口在低语。
林骁瞳孔骤缩。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白璃的眼睛——里面的数据裂痕正在疯狂扩张,蓝光如潮水般翻涌,几乎将机械底色彻底淹没。
苏晚晴的意识,正在加速侵蚀她的程序。
"你疯了?"
林骁声音压得极低,匕首残柄抵住她后腰。
"你知道那玩意插进脑子会怎样?就算我不死,意识也会被格式化——到时候谁来救你姐姐?"
白璃没动。
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幽蓝光球明灭一瞬,监控红点瞬间全部熄灭。通道陷入绝对黑暗,仅剩光球幽芒映照两张染血与苍白的脸。
"百分之六十三……"
她声音再次带上苏晚晴的语调,颤抖着。
"林骁……信我尚未完全失控。这是你唯一生路。"
林骁咧嘴,血沫从齿缝溢出。
他收回匕首,左臂猛地撞向最近的培养槽控制面板——陶瓷残柄插进线路缝隙,火花四溅。液压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槽盖缓缓开启。
腥热气浪扑面而来,混着浓烈血腥与福尔马林气味。槽内液体奔涌,胚胎颈侧蓝纹骤然亮起,心跳声陡然拔高一个音阶,如战鼓擂动。
林骁没犹豫。
他撕开左臂作战服,露出皮肤下逆十字铭文——那符号此刻已泛出幽蓝光芒,与胚胎蓝纹共鸣。他咬牙,右手匕首残柄抵住铭文中心,狠狠划下。
皮肉撕裂声在心跳轰鸣中几不可闻。但剧痛如电流般窜遍全身。他闷哼一声,左手死死掐住伤口,指甲嵌进血肉。鲜血涌出,顺着手臂滴落,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暗红。
"抽出来。"
白璃——不,苏晚晴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骁喘息粗重,右手颤抖着探入伤口。指尖触到某物——冰冷、坚硬,边缘锋利如刀。他咬紧牙关,猛地一扯。
带血的芯片被抽出,沾满血肉碎屑,在幽蓝光球映照下泛出诡异光泽。
那形状……竟是钥匙雏形。
"恭喜。"
广播突兀响起。
陈九爷的笑声透过扬声器传遍整个舱室,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你才是真零号容器。"
林骁僵在原地。
芯片在掌心灼热如烙铁。他低头,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左臂,又看向培养槽内与自己面容相同的胚胎。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不是保镖。
他是武器。是钥匙。是陈九爷精心锻造的终极容器。
"赌一把。"
他低声说。不知是对白璃,还是对苏晚晴,或是对自己。
"赌你不会让我沦为傀儡。"
他握紧芯片,转身走向舱室中央的主控台。幽蓝光球随他移动,照亮前路。胚胎群心跳声愈发急促,如战鼓催征。
下一秒,芯片插入主控台接口。
穹顶裂开。
巨型母体胚胎暴露在视野中——那东西静静悬浮在透明舱体内,面容模糊,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心跳声在此刻达到顶峰,震耳欲聋。
林骁站在主控台前,血顺着手臂滴落,在地板上蜿蜒成河。
他抬头,直视那巨型胚胎。
声音嘶哑,却清晰。
"来吧。"
"看看谁先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