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渡鸦来袭
苏晚晴回到安全屋的时候，凌晨两点的月光正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线。她推开门，客厅的灯还亮着。沈墨言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凉透了的咖啡，听到门响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你回来了。”
“回来了。”苏晚晴把风衣脱下来挂在门口，高跟鞋踢在玄关，赤脚踩在地板上。她走过去坐在他旁边，靠进他怀里。沈墨言的手臂自然环过来，把她圈在胸前。
“赵渡怎么样？”
“醒了。精神挺好，第一句话是问有没有面。”沈墨言的下巴抵在她头顶，“第二句话是问你有没有哭。”
“我没哭。”
“他知道你不会哭。所以他才问。”
苏晚晴把脸埋进他胸口，闻到了熟悉的松木味：“沈墨言。”
“嗯。”
“渡鸦是我父亲的第一个实验体。十五年前，我父亲在他身上测试芯片，出了意外。他的记忆被芯片吞噬了。他不记得自己是谁，只记得我父亲的名字。”她抬起头，“他追了我父亲十五年。所有参与芯片研究的人，他一个一个找到了。何教授是最后一个。我是最后一个中的最后一个。”
沈墨言的手从她后背滑到腰侧，收紧：“他什么时候会来？”
“不知道。但楚刃说，他在等我。”
沈墨言低头看着她：“明天开始，我跟你寸步不离。”
苏晚晴伸手摸了摸他眼角的旧伤疤：“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算数。”
她笑了，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沈墨言低头加深了这个吻，手掌扣在她后脑勺上，指腹插进她的发间。她感觉到他的心跳在加速，贴着她的胸口，一下一下的。她轻轻推开他，喘着气：“粥还有吗？”
“有。在锅里。”
“我去热。”
“我去。你坐着。”沈墨言站起来走向厨房。
苏晚晴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灯光下他的肩线很宽，腰很窄，走路的时候重心微微偏左——旧伤留下的习惯。她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
手机震了一下。季晓楠的消息：“师姐，渡鸦的资料查到了。他原名周渡，十五年前在你父亲的实验室做保安。没有特殊背景，没有案底。但他在实验事故之后消失了。所有系统里都没有他的记录——身份证、社保号、银行账户，全被清除了。一个不存在的人。”
第二条消息：“还有一件事。何教授刚才给我打了电话。他说他想起了一件事——周渡在出事之前，跟你父亲关系很好。你父亲叫他‘小周’，他叫你父亲‘苏老师’。他是自愿参加实验的。”
自愿参加的。一个保安，自愿做芯片实验的测试者。苏晚晴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周渡”两个字。这个人曾经跟父亲关系很好，管父亲叫“苏老师”。
第二天上午，苏晚晴穿着黑色丝袜、黑色阔腿裤、白色真丝衬衫，五把钥匙串在胸前，走进赵渡的病房。赵渡靠在床头，手里端着一碗面——沈墨言煮的，加了两个蛋。腹部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脸色还有些白，但精神不错。
“师姐。”他把面碗放下。
“别动。躺着。”苏晚晴坐到床边，“疼吗？”
“不疼。”
“我知道你不疼。但医生说你伤得很重。你替我挡了那一刀，我欠你一条命。”
赵渡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很平静：“你不欠我。你给了我一个家。”
苏晚晴的鼻子酸了一下。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赵渡——一把钥匙。银色的，钥匙柄上刻着一只手掌，和钥匙串上那把一模一样。
“这是我在澳门找到的备用钥匙。给你。”
赵渡接过钥匙，翻过来看了看。钥匙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赵渡，家人。”
他的手指攥紧了那把钥匙，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钥匙戴在脖子上，塞进病号服里。
中午，苏晚晴回到安全屋。客厅里所有人都在——沈墨言、苏远、林诗意、季晓楠、白莺（刚从曼谷回来）、白灵（从镜子里探出头）、何教授（推着轮椅）。阿七和铁拳站在门口。
“渡鸦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吧。”苏晚晴站在白板前，“他叫周渡，十五年前在我父亲的实验室做保安。自愿参加芯片实验。出了事故之后，记忆被吞噬。他现在追了所有参与芯片研究的人。我是最后一个。”
何教授推着轮椅向前一步：“我想起来了。小周。他那时候才二十出头，个子很高，话很少。你父亲很喜欢他，说他是‘最干净的人’。”
“干净？”
“没有私心。没有欲望。只是单纯地相信你父亲在做对的事。”何教授低下头，“事故那天，我就在现场。芯片测试到第三阶段，周渡的脑电波突然异常。你父亲想终止实验，但周渡自己按了确认键。他说‘苏老师，继续’。”
苏晚晴的手指攥紧了。
“芯片吞噬了他的记忆，但也给了他某种能力。他能感知到跟芯片有关的人的脑电波。你父亲是第一个。何教授是第二个。你——是最后一个。”
苏晚晴沉默了片刻：“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但他在接近。”
门铃响了。所有人同时安静下来。苏远的折叠刀出鞘，沈墨言的手按在枪套上，白莺的丝线从手指间垂下来，赵渡从病床上撑起身——不对，赵渡在医院。
苏晚晴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走廊里站着一个人。男人，三十五六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深色长裤，脚上是一双旧运动鞋。他的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睛很深，像两口枯井。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束花——白色的雏菊。
苏晚晴打开门。男人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的笑：“苏晚晴。你长得像你爸。”
“你是谁？”
“周渡。你爸叫我小周。”
苏晚晴看着他手里那束雏菊：“你来干什么？”
“来道歉。”周渡的声音很轻，“我杀了很多人。那些人是无辜的。我控制不了自己。芯片会自己启动，每次都在我睡着的时候。等我醒来，那个人已经死了。”他把雏菊递过来，“我想见你爸。我知道他不在，但我有话想跟他说。”
苏晚晴接过那束雏菊。花很新鲜，花瓣上还有水珠：“进来吧。”
周渡走进客厅。所有人都在看他。何教授从轮椅上站起来，单腿撑着扶手，看着他的脸：“小周……”
周渡看着何教授，眼眶红了：“何叔。你还活着。”
“活着。老了。瘸了。”
周渡走到何教授面前，蹲下来，握住他的手：“对不起。我杀了你儿子。”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的钟声。何教授看着他，手在发抖：“我知道。我知道是你。”
“芯片启动的时候，我控制不了。但我知道我做了什么。”周渡的声音很平，“你儿子死的那天，我在现场。我看着他倒下。然后芯片关闭，我醒了。我把他的尸体抱到了公墓。”
何教授的眼泪掉了下来。周渡低下头：“你杀了我吧。”
何教授伸出手，放在周渡的头顶，像是在给一个孩子按手礼。他的手很轻，很稳：“不杀。你也是受害者。”
苏晚晴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热了。她低头看着怀里那束雏菊，白色的花瓣映着灯光。她想起父亲，想起他说的“你穿红色好看”，想起他在信里写的“每一碗粥都要喝完”。
“周渡。”她开口了，“我父亲不在了。但他留了一样东西——V5.0芯片。它可以修复被芯片吞噬的记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
周渡抬起头，枯井般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真的？”
“真的。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要再杀人了。”
周渡站起来，看着她。灯光照在他脸上，那张瘦削的、沧桑的脸上，有一种很轻很淡的东西正在慢慢浮出来，像冰面下的水开始流动。他伸出手，掌心里有一块旧芯片，已经碎裂了，但表面还残留着暗淡的光。
“我答应你。”他把那块碎芯片放在苏晚晴手心里，“这是我的旧芯片。里面的数据可能还有用。给你。”
苏晚晴握住那块碎芯片。冰凉的、碎裂的，像一颗被摔坏的心脏。但她知道，这颗心脏还能修好。
她看着周渡：“明天开始，我帮你修复记忆。”
周渡点头。窗外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涌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像一条金色的河。
——第六十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