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苏瑶回讯抵达。
【狸花之主】：“哼，你还知道回来！还明天，我就这么不重要吗？桂花糕要双份，加一盒墨子酥！还有，不许再去危险的地方！”
“还有，回到宗门内，居然都不告诉我。”
“不过，木头师兄，欢迎回来。”
苏黎华看着最后五个字，嘴角的笑意再压不住，内心里却有点愧疚。
不过，今晚还有重要的事情要问。
当晚，黎华心事重重。
封印之地，寒潭依旧清冷如镜。
苏黎华落在潭边，恭敬行礼：“弟子苏黎华，求见师尊。”
虚空微微荡漾，一层水波般的涟漪过后，他迈步踏入那片独立的小秘境。
灵气瞬间浓郁了数倍，清寒之气沁入骨髓，苏黎华感觉体内的灵气快速恢复。
云初霁立于潭心青石之上，素纱轻笼，月华流转。
她微微抬眸，那双似能洞穿万物的清冷眸子扫过苏黎华周身，目光在他五脏位置停留了几息。
“过来。”
苏黎华依言走近。
云初霁素手轻抬，一缕月白色的清辉从指尖溢出，如丝线般探入苏黎华体内，顺着经脉游走五脏灵府，深入玄黄不灭体的骨骼血肉。
那缕灵力轻柔地拂过每座灵府，像是最精密的探针，检视着五行循环的每一处节点。
苏黎华只觉全身暖流涌动，五脏微微发热，丹田道基中人道薪火也随之跳跃。
良久，云初霁收回手指，嘴角微不可察地弯起一丝弧度。
“玄黄初成，五行循环自成一体。肝木神祇凝实，心火虚影稳固，脾土、肺金、肾水三府皆得淬炼。肉身强度，已能硬抗筑基中后期的普通攻击。”
她眉目含笑，似在斟酌用词：“比离开时，强了不止一筹。”
苏黎华心中一松，恭敬道：“全赖师尊指点。弟子此行在东大陆，按您所教之法，依次淬炼了北极寒宫与黑海泉眼，辅以神雷裂谷的雷法磨砺，这才稳固了五脏根基。”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包裹，双手奉上。
“师尊，这是弟子在东大陆搜集的一些东西。”
包裹打开，里面是一叠话本：《大安英雄传》《白玉京奇闻录》《东明烟雨录》等畅销书，还有一堆东大陆出版的格物学著作。
旁边是一大包零食：庆都桂花酥、兰芳椰蓉糖、东明蜜渍梅子、大周白玉京茶饼等。
“零食弟子尝过，灵气虽几近于无，但口感别致，师尊看话本时可佐食解闷。”
云初霁目光扫过那堆花花绿绿的纸包，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暖意。她抬手，包裹便自动没入袖中。
“有心了。”
苏黎华又取出三枚玉简，表情转为严肃。
“师尊，这是弟子此行最重要的发现。”
第一枚玉简中，封存着黑海泉眼那截养魂木的残片样本，以及他清洗养魂木精华、淬炼肝木灵府的详细记录。
第二枚玉简，则记载着大元哈赤亲王城堡地下、神雷裂谷深处，以及慈云庵暗室中多次遭遇“黑暗物质”的完整影像和感应记录。
第三枚，是他在东明与影阁交手时，从血杖魔气中截取的部分气息样本。
“道诡污染。”
云初霁握住第二枚玉简，神识探入后，清冷的面容骤然凝重，那双万年冰湖般的眸子里，泛起罕见的波澜。
“果然……已经开始渗透了。”
她转身，素手在虚空中一抹。一道光幕浮现，显化出西大陆的山川地脉全图。
图中，几处灵脉节点正以肉眼不可见的频率微微颤动，周围有一圈极其微弱的暗色光晕在缓慢扩散。
“聚灵大阵封印，本以九座地脉灵枢为锚。千年来，封印逐年衰减，吾虽以冰封术数度加固，终究抵不过天地灵气总量持续枯竭，大阵根基动摇。”
云初霁指尖轻点光幕，几处暗色光晕被放大。
“这是过去一年内新出现的道诡渗透迹象。你遇到的那几处：神雷裂谷、北极寒宫、黑海泉眼，皆为封印薄弱之处。影阁在其中推波助澜，以养魂木和活人魂魄催化污染，加速封印崩解。”
苏黎华心中剧震，他想起廖凤渊师尊所言“聚灵秘境异动提前”，想起兽潮前兆的种种迹象，更想起东大陆那些被影阁侵蚀的凡人。
“师尊，可有补救之法？”
云初霁收回光幕，沉默片刻。
“你如今修为尚浅，还不足以直接干涉封印。但有两条路，你可以走。”
她抬眸看向苏黎华，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
“其一，淬炼五脏神祇至小成，五行循环圆满，届时你的玄黄不灭体可短暂模拟上古大能的气息，为封印提供压制。但此路艰难，非结丹不能成。”
“其二……”她停顿了一下，语气竟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笑意。
“找个道侣，阴阳调和，加速修为积累。”
苏黎华一愣：“道侣？”
云初霁微微侧首，竟真的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清泠如冰玉相击，带着千年未见的柔和。
“你五行虽全，终究是男儿身，阳气太重。体内水属灵气虽多，那也只是虚阴，并非真阴。”
“所谓独阳不长，孤阴不生。你如今的问题，是修为提升速度跟不上境界提升的速度。”
“五行小成，灵府初成，你的境界已经接近结丹。然而你的丹田的容量还是筑基初期，且还没有充盈过，需要进行填充和扩容。但这并非短期而成。”
“欲速则不达，但你若是有了道侣，阴阳相济，修炼效率可提升数倍。”
苏黎华脱口而出：“师尊，可道教之中，双修之说讲究的是性命双修、神气合一，并非……”
“并非什么？”云初霁淡淡反问。
“徒儿，你道心通透，难道还不明白？阴阳之合，非必在身。神交、气交、意交，皆为双修。”
“上古之时，道侣共修乃是正道，两人心意相通，灵府共振，远胜一人苦修。你走人道筑基之路，本就重‘人’之圆满，这圆满之中，岂能没有阴阳调和之道？”
苏黎华沉默，师尊说的对啊。
云初霁继续道：“你体内的五行循环如今是‘孤阳自转’，虽能生生不息，却终究是在一个封闭系统内运转，增速有极限。”
“若有道侣，灵府共振，如同在封闭的循环外开了一道闸口，引入全新的阴阳之气，方能真正突破瓶颈。”
她停顿少许，微微瞥了一眼苏黎华，语气带着几分了然。
“而且，你心中已有人选，何必自欺？”
苏黎华耳根微红，低头道：“师尊明鉴。弟子……确实有在意之人。”
“那就去。”云初霁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但其中多了几分鼓励。
“修道之路漫长，一人独行固可，但若有同道相伴，大道风景会更广阔。吾与他……当年便是如此。”
她提及“他”时，声音几不可察地轻了下来，但随即恢复如常。
“谢师尊指点。”苏黎华郑重行礼。
云初霁笑了，一直灵光从玉指上流出，没入苏黎华的识海。
“这是灵府、灵力共修的上乘双修功法，算是为师给你的奖励。”
苏黎华连忙拜谢：“多谢师尊，徒儿谨记。”
“独阳不长，孤阴不存……阴阳调和，大道乃成。”
识海中那道玄妙的功法，他琢磨了许久，想起了苏瑶。
想起她那双清亮的眸子，想起她站在灵禽谷外挥手的样子，想起她在传讯中小心翼翼说“我等你”，想起东大陆无数个孤独夜晚，在脑海中浮现的她鲜活的笑容。
“木头师兄，你又在发什么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记忆中跳出来，苏黎华嘴角不自觉上扬。
是啊，自己确实在发呆。
不知何时起，自己心中已经有了她的位置。
是苏瑶经常的发信息沟通的情感日深，还是自己筑基后人道的苏醒，他也不清楚。
良久，苏黎华想起了另一件挂记于心的重要事情。
“师尊，明妍前辈情况如何？”
云初霁叹了一口气：“传承执念已消，轮回或是归宿，难难难。”
“师尊，还有办法吗？”
苏黎华突然感觉心里很堵……很堵……
“徒儿，你修人道，需看破这层生死。生死只不过是一种状态，信念和意志传承也是另一种生命延续。”
“有的人活着，但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但还活着。”
是啊，人道就是传承，但苏黎华真的面对亲友的死亡，这种直面的选择，远比自己旁观来得沉重。
他，终究还是放不下……
苏黎华跪下，泪水不自觉流出，声音哽咽：“徒儿……心里很堵……求师尊……哪怕最后一面……”
“痴儿，这一关，需要自己过。”云初霁摸了摸苏黎华的头顶，安抚道。
“为师说过，聚灵大阵里面或许有方法吧，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离开封印之地时，月已西沉。
这一夜，苏黎华失眠了。
他想起了明妍师尊最后的一刻，也想起了苏瑶那明媚的笑容……
这一夜也很长，长得苏黎华感觉度日如年。
这一夜，他也想通了许多。
第二日清晨，苏黎华换了身干净的靛青色长衫，将东大陆带回的礼物仔细包好，御剑飞向灵器峰。
灵器峰上，炉火熊熊，铁锤声声。
远远地，苏黎华就听见一阵有节奏的敲击声。
“当、当、当——”
金属相击的清脆声响从峰腰一处露天工坊传来，节奏沉稳有力。
他循声望去，便看见一个身穿深蓝色短打劲装的女子，抡着一柄足有西瓜大的铁锤，正一下下敲打面前赤红的金属块。
火星四溅，汗水沿着她修长的颈侧滑落，手臂上虬结的肌肉线条在晨光下清晰可见。
正是苏瑶。
她的发髻用一根木簪草草挽起，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腰间系着围裙，上面全是火星烫出的细密孔洞。那双灵动的大眼睛此刻紧盯着金属块，似乎并未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旁边一只毛色油亮的狸花猫正蜷在石墩上酣睡，耳朵却忽然竖起，鼻子抽了抽，随即猛地抬起头，圆滚滚的猫眼直勾勾地盯向苏黎华的方向。
“喵——！”
狸花猫弓起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猫脸上写满了“你居然还敢来”的愤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