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筹备组会议,在试点楼门卫室临时布置的“议事厅”里召开。五个筹备组成员到齐,齐小康坐在角落。
吴工程师先通报了排水系统勘测排队的情况和车主诉求。说到“至少要等一个月”时,张阿姨叹了口气:“一个月,人心都散了。”
齐小康没有直接给方案,问了几个问题。
“区住建局受理的依据是什么?”
“受理之后,有没有一个可以查询进度的渠道?”
“如果一个月后勘测完,整改方案和资金申请,还需要走哪些流程?”
吴工程师一一回答。齐小康听完:“所以现在能做的,是先把流程搞清楚,把每一个环节需要的材料提前准备好。你们可以指定一个人,专门跟住建局对接,每周问一次进度,把回复记录下来。这样等勘测通知一到,方案和材料就能马上递上去,不耽误时间。”
关于车主赔偿:“我建议筹备组以组织名义出一份《情况说明》,把这次暴雨的客观情况、小区排水系统的历史状况、以及筹备组成立以来的应急工作,如实写清楚。这份说明给车主,让他们在走保险和维权时作为辅助材料。至于责任认定和赔偿,不是筹备组能定的,但可以帮他们联系街道司法所的法律援助。”
张阿姨犹豫:“那车主会不会觉得我们在推卸责任?”
“不替他们走路,但要让他们知道路在哪里。”齐小康说,“你们把能做的做到位,把政策通道讲清楚,比硬扛着承诺赔偿要实在。”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散会时,吴工程师脸上松了些:“方向清楚了。我明天就去找街道司法所。”
齐小康起身要走,被张阿姨叫住。她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塞到他手里:“你媳妇住院,我们几个凑了点心意,不多,就是个意思。你一定要收。”
齐小康推辞不过,打开看了一眼,是几张折得整整齐齐的钞票,还有一张纸条:“齐干部,你为我们楼操碎了心,这点钱给嫂子买点营养品。等她好了,请你们来家里吃饭。”
业委会选举的日子,在齐小康的坚持下,没有推迟。
投票那天是个周六,天气格外好。试点楼前的空地上摆了桌椅和投票箱,吴工程师、张阿姨和另外三位筹备组成员全程在场,街道也派了工作人员监督。齐小康没有去现场,他在医院陪林小雨做检查。
傍晚,吴工程师打来电话,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齐干部,投票率过了七成!五个人当选,都是愿意干事的,有两个还是这次受灾比较重的车主,他们自己说要盯着排水系统修好。”
齐小康把消息告诉林小雨。她靠在病床上,笑了:“我说什么来着?危机有时候是凝聚力的催化剂。”
“你那几条建议,他们基本都用了。”齐小康握着她的手。
“不是我建议好,”林小雨说,“是你把那些建议变成了他们自己的决定。你要是直接下命令,他们可能还不买账。”
齐小康沉默了一会儿:“小雨,我想好了。组织上如果批准我调岗,我就去市政策研究室,做政策评估和基层治理研究。这个岗位不用天天泡在一线,但能把一线的经验变成可以推广的东西。时间上也能照顾家里。”
林小雨看着他:“你真的想好了?从副主任的位置上退下来,去坐冷板凳?”
“不是冷板凳。”齐小康摇头,“老赵当年就是在政策研究室,把基层的痛点和政策的堵点连起来,才写出那些有用的东西。我转了一圈,发现这活最适合我。”
林小雨握紧他的手:“那我支持你。”
调岗申请递上去之后,齐小康等了两个星期。
这两周里,他一边在街道办处理日常事务,一边把手头的工作逐一交接。试点楼那边,吴工程师被新当选的业委会正式聘为顾问,张阿姨当了副主任,排水改造的事由新业委会全权接手。齐小康刻意往后退了一步,除非他们主动来问,否则不发表意见。
“你得让他们自己走。”他跟吴工程师说,“走顺了是他们的本事,走不顺他们也会自己想办法。你老在前面领着,他们永远学不会自己看路。”
吴工程师笑:“你这是放手不管了?”
“不是不管,是换个管法。”齐小康说,“我还在,但我不替你们迈步子。”
调岗批复下来的那天,王组长把他叫到办公室,递给他一杯茶。
“想好了?发改委那边其实也想要你,他们有个新成立的区域协调科,缺个科长。你过去就是正科级,比政策研究室平台大,机会多。”
齐小康摇头:“王组长,我干了十年一线,现在最缺的不是平台,是把一线经验系统化的能力。政策研究室能让我沉下来。”
王组长看了他一会儿:“你真沉得下来?你这个人,骨子里闲不住。”
“沉不下来也得沉。再不沉,肚子里那点东西就老了。”
王组长没再劝,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政策研究室那个岗,冷是冷,但你要是真能写出东西来,比在哪个热门岗位都有用。老赵当年不就是在那里写出名堂的?”
齐小康点头:“我就是循着老赵的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