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长街,暖风融融。
宋知穗打发走苏婉柔和柳嫣然那糟心两人后,整个人都通透轻快。
她拍了拍手上残留的栗子碎屑,眉眼弯弯,边走边张望,像个偷跑出笼的小雀,鲜活又自在。
【太解气了!果然人不能太怂!】
【怼完绿茶浑身轻松,接下来专心干正事——踩点跑路!】
【半个月没出门,我得好好摸清城门方位、守卫换班时间!】
【北翎宸虽然最近温柔得离谱,但温柔都是牢笼!自由才是我的归宿!】
她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压根没察觉,自己周身方圆数丈,早已被人悄无声息护得密不透风。
人流暗处,两道黑衣身影如静默磐石,紧随其后。
正是北翎宸贴身侍卫——风影、云影。
两人常年行走生死之间,气息凛冽肃杀,此刻却尽数收敛锋芒,垂着眼,不远不近跟着那道素色纤细身影。
风影目光严谨,寸寸扫过四周人群,低声禀言:
“云影,王妃一路四处观望,频频看向城门方向,出逃意图未消。”
云影眸光锐利如刃,紧盯前方少女一举一动,语气沉稳:
“主子早有预料,吩咐我等只需暗护,不必阻拦,不必惊扰。”
二人恪守指令,全程隐匿。
不敢靠太近,怕被聪慧机敏的王妃察觉;
不敢离太远,怕人流混杂,伤她分毫。
街边摊贩喧闹,行人往来穿梭。
宋知穗毫无察觉顶级保镖贴身护航,只顾着沉浸式踩点探索。
她故意放慢脚步,装作闲逛看摊位,眼角余光悄悄瞟向远处巍峨城门。
【东门守卫最多,直接pass!】
【西门人流量大,换班空隙长,机会更大!】
【记下来!西门是首选出逃路口!】
【等我再攒点私房钱,摸清夜巡路线,直接溜之大吉!】
她越看越心动,脚步下意识往城门方向挪了几分。
暗处的风影、云影瞬间对视一眼。
来了。
王妃果然直奔城门方向。
两人动作微不可察,身形侧移,借着人流遮挡,不动声色微微截断了她前行的最优路线。
没有阻拦、没有异动、毫无破绽。
只是简简单单错开一个角度,让她再往前走,便只能绕远路、绕进街巷死角,根本靠近不了城门关卡。
这是暗卫最顶级的制衡手段——润物无声,暗中控局,从不让主子的心上人察觉半分刻意。
马车之内。
玄色锦袍的男人慵懒静坐,修长指尖轻抵眉心。
透过微掀的车帘,他将少女鬼鬼祟祟踩点、满眼皆是出逃算计的小模样尽收眼底。
听清她心底字字句句的跑路计划。
北翎宸漆黑深邃的眸底,没有怒意,只有一片沉沉的、耐心至极的纵容。
他从始至终,不曾想过困住她的人。
他只想困住她的心。
旁人出逃,是胆大妄为、罪加一等。
唯独她宋知穗,次次预谋逃离,他只觉鲜活可爱。
风影低沉的声音隔空轻传:
“主子,王妃欲靠近西门城门,是否需要属下彻底封死前路?”
北翎宸薄唇轻启,嗓音低沉温润,带着独有的克制温柔:
“不必。”
“让她看。”
“让她探。”
“让她试着谋划千万次逃离。”
他要的,从来不是被迫禁锢的相守。
是千帆看尽、试探遍遍之后,她心甘情愿,再也不愿离开他身边。
云影轻声补禀:“王妃心性纯粹,戒备极深,始终将主子视作需要逃离的桎梏。”
北翎宸眸色微深,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深情:
“无妨。”
“本王等得起。”
一日不成,便等一月。
一月不成,便等一年。
总有一日,她的心底,再也没有跑路和离。
满心满眼,只会装下他一人。
长街上。
宋知穗走了片刻,莫名发现前路被人流堵死,绕路又格外偏远。
她挠了挠头,有点疑惑。
【奇怪?刚刚看着明明很好走啊?】
【怎么突然人这么多?运气也太差了!】
【算了算了,不急这一时,先逛吃一会,晚点再来摸查!】
她半点没往有人刻意护着她、拦着她出逃上面想。
转头立刻被街边的糖画小摊勾走了注意力,眼睛一亮,兴冲冲凑了过去。
【哇!糖画!小时候的最爱!】
【先快乐!出逃大计暂缓片刻!】
少女瞬间抛弃城门,开开心心蹲在小摊前挑选,眉眼明媚,无忧无虑。
暗处。
风影云影看着王妃瞬间变脸、贪玩上头的模样,常年冷面的神色几近破裂。
这位王妃,当真独一无二。
前一秒缜密谋划跑路,后一秒沉迷街边小食。
马车里。
北翎宸望着她明媚鲜活的侧影,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阳光落在她发顶,温柔细碎。
他低声轻喃,只有自己听得见:
“穗儿……”
一声私藏的亲昵称呼,轻如羽、软如风,藏在无人知晓的心底。
此刻满城烟火喧嚣。
世人皆羡他权倾朝野、风华绝代。
唯独他,满眼皆是那个预谋逃离他、却鲜活滚烫的小姑娘。
慢慢来。
他等她,心甘情愿,为他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