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大殿落针可闻,寅疆终于想起这个人是谁,镇守西北的大将军,人人畏惧的黑阎王。
至于为什么要想这么久,那是因为寅疆真没见过她两回。
应泠和周鹤羽都是萧曳手上的将才,可应泠和周鹤羽不一样的是,她是真不回京城。
应泠在她回京的时候是镇守西北的大元帅,统领整个西北战线。
寅疆与她一块打过仗,但打仗又不是非要见面,而且能把一国太子逼的上了战场可见也不是什么好形式。
她们两个一个深入敌营一个坐镇军中,等应泠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换了战线,
多事之秋不熟悉北边的周鹤羽都差点被调过来。
至于为什么是她……
因为应泠是个女的!
她上辈子的时候也不相信,只当她是断袖娶了个男人回来,直到应景被送回京城。
那年她是真的想过应景是个男人生得,也没想过应泠是个女的。
毕竟这是真的领兵打仗那么多年愣是没人发现,虽然后来是男的女的也已经没关系了。
应泠又黑又高,她比一般男子高上很多再加上她黑,从来就没白过,她一直是黄棕偏黑色的肤色。
尤其是上辈子回京的那一次,黑的油光水滑在京城也算是独一份。
皇帝怀疑自己的耳朵,这个人在隋林王造反的时候坚定选择了他,让他以为他是能信任的人,没想到还是想错了。
“你……朕给你的难道不够动心吗?”
应泠抬头:“陛下臣是主子养大的,臣只有主子臣这辈子也只会忠心于主子。”
皇帝哑然,好半晌才开口:“你主子是谁?能有你这么一个良将倒也是他有本事。”
这下换应泠不说话了,皇帝叹息,在应泠那句大逆不道的话出口却没有人上前阻拦的时候皇帝就已经知道自己大势已去。
隋林王阴险,允黎王狠毒,庆王平庸……他的那些儿子哪个能培养出这么个人才?
这处宫殿不显眼,在皇帝进来的那一刻气应泠带来的人便已经有了动作,待到时机成熟应泠才将自己的目的说出来。
此时宴会的大殿被团团围住,各路藩王还在殿中,不明白整个皇宫的管控已经易主。
皇帝被逼在殿中,他已经不再年轻,如果这件事情再早上那么几年他就是拼着丢命也会杀出去。
皇帝没有等到应泠说自己的主子,等到的是萧曳扣动一处暗盒,从那里取出了空白的圣旨和皇帝的玉玺。
东西摆在面前,皇帝这下脑子空白一片,似是缓了好久才想明白:“是你?”
这话像是在问,可说出来的那一刻却满是笃定。
有侍从将圣旨和玉玺端给皇帝,皇帝没有动笔而是看着萧曳,“安乐你为何要这么做,安生日子过久了想玩点不要命的?”
萧曳笑了:“父皇您当年带兵入京是为了皇位,儿臣做了这么多不惜冒着必死的风险也要在大军安插人手,您以为儿臣是想做什么?”
皇帝放声大笑,状似癫狂:“报应!这就是报应!”
笑过皇帝骤然冷静,“你凭什么认为朕会如你的意?朕若是不写这退位诏书你便是乱臣贼子,便是得位不正……”
“父皇其实您写了天下人也依旧会这么想。”
萧曳这是第一次毫不顾忌地打断皇帝说话,她直视皇帝的眼睛,皇帝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她真的很像他,比他以为的更像,安乐公主肖似帝王这句话从来不是说着玩玩的。
“你……”
“您想问我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对吧?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能有一个排除异己的理由罢了。您不写,儿臣就杀光宴会中的藩王,等到他们死了您就只剩下儿臣一个孩子,天下人谁不认我我便杀了谁。”
皇帝脸上神色复杂,见萧曳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于是开口:“朕这些年待你不好吗?你自问朕这些孩子中有谁是能握盐铁之利的。”
萧曳将寅疆安置在床上,扯过被子给她盖上又令心腹寸步不离的看着。
“父皇这话说出来没意思,盐铁之利的确好处良多,可……父皇您亲自挑的驸马差点害死我的孩子。冯家不是什么鼎盛家族,驸马也不是德才兼备的才子,自视甚高,豢养外室,没有脑子。”
“豢养外室那不是你纵容的吗?”皇帝下意识脱口而出,转瞬就发觉这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皇帝低下头,萧曳却不肯放过他,“父皇还记得您是为什么给我挑这么个驸马吗?”
皇帝不想提:“这么多年过去了朕也年纪大了哪还记得这些……”
“您是不想说还是说不出口……害怕我因愤怒直接杀了你?”
皇帝:“你若是站在朕的视角就会知道朕做的没错,朕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江山。”
萧曳嗤笑:“江山?你的为了江山就是边境连失五郡至今都没能收复?”
“父皇别自欺欺人了,儿臣是这世上最了解你的人,你自私、虚伪旁人触及你的利益你能毫不犹豫的除掉。就像那年隋林王与允黎王虚以委蛇,仅仅表面上的争执你便慌了,赶忙站了其中一人将两人的关系拉远。”
“父皇你利用过那么多人,这件事情你可能忘了,但儿臣可以提醒你,你离间他们兄弟感情的棋子是我。你把我当棋子,将一直追随隋林王的冯家人给我做驸马,是为了削弱荣家支持的允黎王。”
“你在怨恨?”帝王笃定,若不是怨恨又怎会做出这般大逆不道之事。
出乎意料的是萧曳摇头了:“不,我是羡慕,帝王掌握生杀予夺大权,帝王要臣子做什么都是应该的,臣子怨恨是臣子的错,而非君王之过。”
“所以父皇……陛下,我也想做皇帝,我也想要这至高无上的权利。”
帝王双眸中满是不可思议,这时他不知道自己该怒还是该笑:“朕终究是把你的野心养的太过了。”
“生在帝王家又有哪个不喜欢权利,儿臣只不过是在追求自己想要的,这没错。父皇就像你说的那样,皇位能者居之,今日是你败了,棋差一招你就得让。”
皇帝不顾形象的仰躺在席上,吐出一口气,愣了好一会才开口:“拿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