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夜里
盐圈彻底撑不住了。
西北角的那截盐线,凭空没了。
不是洒了、不是断了,就是干干净净凭空被抹除,地上连一粒盐渣都找不到。
原本压在角落的铜钱,也跟着盐一起消失不见了。
林晚赶紧蹲下身,伸手去摸那块空出来的地面。
指尖刚一碰上去,刺骨的冷瞬间窜遍全身。
那种冷太邪门了,根本不是地板的凉,冷得人骨头缝都发疼。
她抬头扫了一圈卧室,最后视线落在黑漆漆的床底最深处。
那枚铜钱,正静静贴在墙角,伸手根本够不着。
林晚趴在地上,使劲把胳膊往里面伸。
就在指尖堪堪碰到铜钱的一瞬间……
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炸开。
像是细针狠狠扎进皮肉,又像是有什么阴冷的东西,狠狠咬了她指尖一口。
她吓得瞬间缩回手。
指尖看着好好的,没有伤口,也没有红印。
可那股钻心的刺痛,顺着指尖一路窜到手腕,迟迟消不下去。
这一刻,林晚心里彻底有数了。
床底下,绝对藏着东西。
一直躲在暗处盘踞着不走,阴气重得吓人,比之前那些只会在外头试探的脏东西,凶太多了。
之前的阴邪,只敢围着房间外面晃悠。
可今晚,是直接堵在了她的床底下。
一丝丝阴冷的寒气,顺着床板缝隙不停往上冒,死死缠在床边。
林晚后背一凉,浑身汗毛全部竖了起来,连忙往后退了两步。
她不敢再靠近床边,更不敢伸手去试探。
那枚铜钱,她干脆不要了。
她重新抓来粗盐,一点点补全断裂的盐圈,又换了新的铜钱压好四角。
动作看着还算稳,可她的双手一直在控制不住的发抖。
今晚,她彻底不敢躺下去睡。
只要一躺下,她和床底那东西,就只隔一层薄薄的床板。
那股阴冷气息牢牢压在床铺四周,像是有双眼睛,一直在暗处盯着她,随时准备扑上来。
整整一夜,林晚靠着床头坐着。
膝盖蜷着,后背靠着枕头,睁着眼熬到天亮。
天一亮,床底那股害人的阴气才慢慢散掉,房间恢复了平静。
她趴地上仔细看了一圈,底下依旧空空荡荡,什么都看不见。
唯独那枚被她捡回来的旧铜钱,表面裹了一层厚厚的黑灰,怎么擦都擦不掉。
整枚铜钱都被阴气浸透了,彻底废了。
这是替她挡了一次实打实的近身煞。
第七天
天亮没多久,林晚简单收拾好那枚废铜钱,直接出门往老巷子走。
大槐树下的小摊,还在老地方。
孙德厚坐在小马扎上,蒲扇随意搭在膝盖上,神色平平淡淡的。
他抬眼扫了林晚一眼,不用她开口,直接说了一句。
“盐圈破了。”
沈大爷的语气很笃定,没有半点疑问。
“嗯。”林晚点头,把发黑的铜钱递过去,“昨晚西北角盐线凭空没了,铜钱被卷进床底。我伸手去够,指尖突然刺痛得厉害。”
孙德厚捏着铜钱看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
“这枚铜钱替你扛了一劫。”
“要是昨晚没有盐圈死死挡着,那东西,直接就缠你身上了。”
林晚心里一沉,连忙问:“我现在的法子,还能撑多久?”
“撑不了几天。”
孙德厚把铜钱放到石桌上,话说得特别直白,一点余地不留。
“粗盐、朱砂,都是靠阳气对冲阴气,临时保命。”
“普通人命格完好,盐气能稳稳撑五天以上。但你不一样,你命格缺口大开,身上的借运阴纹根深蒂固。”
“四面八方的阴气拼命往你身上钻,盐气消散的速度,是别人好几倍。”
“朱砂也是一个道理。别人点一次能稳安稳一整夜,你缺口太大,那点阳气根本填不住,杯水车薪。”
林晚喉咙发紧,心里堵得慌:“也就是说,这些东西,全都治标不治本?”
“本来就只是临时拖时间的手段。”孙德厚看着她,实话实说。
“我从一开始就跟你讲清楚,只能保命拖延,救不了你的根。”
“那我什么时候会彻底扛不住?”
“看布阵的那个人。”孙德厚的神色严肃起来。
“借运阵法一旦种下,就等于在你身上牵了一根直通的线。”
“你的气运波动、命格变化、哪怕你夜里偷偷自救、想办法抵抗,对方全部能感知到。”
“如果你乖乖被榨取,他就安安稳稳偷你的运。”
“但凡你敢挣扎、敢破局,他立刻就能察觉,反手加固阵法,加重阴煞缠你。”
林晚两只手死死攥紧,心底凉得彻底。
原来从一开始,她所有的反抗、所有的自救,全都在别人的监视里。
她就像一个被拴住的猎物,被套死、被榨死,连半点偷偷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那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孙德厚放下手中的搪瓷杯子,目光牢牢锁在林晚身上。
“想要彻底翻身,摆在你面前的现在就只有一条路。”
“去收鬼,吞煞,把你这空掉的命格一点点填满。”
“你是天生的空命格,只能是百邪难以近身,最适合靠吸纳阴煞来补全自己。”
“可你现在只会一味害怕,只知道往后躲。不是命格不起作用,是你心里的恐惧,死死压住了你身体里的本能。”
“等到你什么时候不再心生畏惧,那些夜夜纠缠折磨你的邪祟,就不再是祸事,反倒能拿来成全你。”
林晚抿了抿嘴唇,小声开口:“可是之前,您不是说我还没到时机吗?”
“时机确实没有完全成熟,但已经很近了。”
孙德厚眼神锐利,看得出来,这短短几天,林晚身上已经发生了变化。
“这几晚天一黑,你的身体是不是就会不由自主紧绷起来?其实你这并不是单纯被吓得发抖,是你命格本身在躁动,想要冲破这一道束缚,就要主动去吞周遭的阴气?”
林晚连忙点头,回想起来浑身都还不舒服,“身子硬邦邦的,指尖泛白,那股难受劲根本不受我自己控制。”
“那就没错了。”
孙德厚慢慢点了下头。
“之前你遇事就逃,满心惶恐,命格便一直蜷缩着,不敢展露半分。”
“这几天你硬扛着心底的害怕,不再一味逃避,心态发生了松动,沉睡的命格才跟着慢慢苏醒。”
“四周到处游荡着阴邪之物,它本能就想去吞噬,填补自身的缺口。”
“只是眼下的你,实在太过弱小。”
“好比刚出生的婴孩,肚子饿了知道要吃东西,偏偏半分力气都使不出来。”
林晚心里焦急,忍不住追问:“孙大爷,那我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调动这份命格的力量?”
孙德厚安静地沉默片刻,语气沉得很重。
“等到你走投无路,再也没有半分退路的那一刻。”
听完这句话,林晚脑子嗡的一声,心里瞬间什么都想通了。
往回走的时候,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夕阳落尽,灰蒙蒙的暮色压满整条街道,看着压抑又阴沉。
她边走边回想这几天发生的一切。
盐圈越来越虚,朱砂越来越没用,铜钱接连废掉。
她手里的保命底牌,越来越少。
可缠她的阴邪,却一次比一次凶。
暗处的老周,还在死死盯着她,源源不断抽走她的气运。
阴纹不除,她的劫难就永远不会停。
躲,没用。
防,也有尽头。
越害怕,阴煞越容易找上门。
越逃避,日子越绝望。
那干脆,不躲了。
不防,不怯,不逃。
心里怕归怕,她可以带着恐惧硬扛。
阴邪敢来,她就静静看着。
走到小区楼道,头顶的灯突然啪的一下灭了。
漆黑瞬间笼罩整个楼梯间,死寂一片。
和她第一次撞邪摔倒那天,一模一样。
换做以前,她早就吓得腿软心慌,浑身发抖。
可这一次,林晚手扶着冰冷的墙壁,静静站在黑暗里,一步不退。
心跳依旧很快,手心全是冷汗,腿也依旧发软。
可她,硬生生站住了。
三秒、五秒、八秒……
沉寂几秒过后,楼道感应灯重新亮起,光线驱散黑暗。
林晚松开手,稳稳抬步上楼。
她看不见任何东西。
但她心里清清楚楚。
刚刚那片黑暗里,那东西,一直都在。
回到家,林晚照常拿出粗盐,认认真真画好盐圈。
眉心点上朱砂,摆正铜钱,系紧红绳。
全部收拾妥当,她躺回床上,摸出枕头底下唯一的镇字符。
黄纸干燥硬朗,这是她仅剩的最后一张。
用一次,就彻底没了。
盐圈里安安静静,看着格外安稳。
可她能清晰感知到,圈子外头的阴气,又重了一分。
明天只会更重。
后天,也只会更凶。
盐圈早晚有彻底挡不住的那天。
到了那时候,她只有两个结局。
要么,被阴邪彻底吞掉,认命死去,让仇人白白占走她的一切。
要么,彻底放开恐惧,催动空命格,吞尽百鬼,逆天翻盘。
她已经没有半点退路了。
如果退,就……
可她不愿就此认命。
所以,她只能咬牙,往前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