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天朗气清,风色温柔。
陆时衍一早便包下了整间私人礼服工作室,清场,闭店,只为温知予一人。
他太清楚她过往受过多少指指点点。订婚于别人是张扬庆贺,于她,是卸下满身伤痕、堂堂正正站在他身边的新生。他不愿有半分嘈杂,只想给她最安静、最体面、最专属的温柔。
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洒进来,柔光铺满地砖。造型师备好数套订婚礼服,大多是温柔的米白、浅杏,素雅大方,不张扬,却极尽精致。
陆时衍坐在沙发上,目光一瞬不移地锁着屏风方向。
等待的短短片刻,他心头竟难得生出几分紧张。曾几何时,他亲手将她推开,看着她满身狼狈、心灰意冷离开;如今,他盼着她盛装而来,光明正大,做他唯一的未婚妻。
屏风缓缓拉开。
温知予身着一袭极简象牙白长裙,缓步走出。裙摆垂顺雅致,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衬得她身姿纤细温婉。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腕间那只陆家传家玉镯若隐若现,温润流光。
素净妆容,眉眼清澈。褪去了过往的阴郁执拗,也没有刻意的娇媚张扬,只剩洗尽铅华后的干净温柔。
一眼,就让陆时衍心口骤停。
过往所有破碎、拉扯、别离、悔恨,在这一刻尽数被抚平。
造型师在一旁轻声赞叹:“陆先生,温小姐气质太出众了,这套裙子简直是为您量身定做,温柔又大气,特别适合订婚宴。”
陆时衍起身,一步步朝她走去。脚步很稳,目光却滚烫得藏不住情绪。
走到她面前,他抬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她垂落的一缕碎发,声音低哑温柔:“很好看。”
不是敷衍的夸赞,是发自心底的动容。是他失而复得、倾尽余生也要守护的姑娘,本该这般明媚安稳,温柔耀眼。
温知予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深情,唇角浅浅扬起:“真的?”
“真的。”陆时衍颔首,目光沉沉锁住她的眼眸,“我从未见过,比你更好看的模样。”
从前他愚钝盲目,被虚假表象迷惑,看不见她的真心,看不见她受尽委屈仍不曾害人的纯粹。如今拨开云雾,他才知晓,他错过的,是这辈子再也遇不到的温柔。
他侧身,看向镜子里并肩而立的两人。镜中女孩温婉恬静,男人身姿挺拔,眉眼深情。历经风雨伤痕,终于再次并肩而立。
陆时衍从身后轻轻拥住她,力道温柔克制,不敢有半分唐突,下巴轻抵在她肩头。
“知予。”他轻声开口,语气郑重虔诚,“谢谢你,愿意再次站在我身边。”
温知予透过镜面看着他,眼底柔光潋滟:“不是我愿意。”
“是我们,终于熬过了所有不好的一切。”
误会散了,恶人伏了,污名洗了,心结解了。那些彻夜难眠的痛苦,那些痛彻心扉的遗憾,全都成了过往。
造型师适时拿出搭配的头纱,轻轻为温知予戴上。薄薄一层小头纱覆在发顶,朦胧温柔,添了几分专属的仪式感。
陆时衍看着镜中焕然一新的她,眼底暖意汹涌,心底默默许下余生诺言——往后,再也不让她独受风雨,再也不让她背负污名,再也不让她深夜落泪、无人可依。
试完礼服,确定了最终款式,工作人员着手登记定制尺寸。
离开工作室时,夕阳正好。晚风温柔,吹散所有残留的沉郁。
车子行驶在城市街头,沿路灯火初醒。车厢里安静松弛,温知予靠在副驾,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轻声开口:“其实我以前,从来不敢想这些。”
不敢想自己能沉冤得雪,不敢想陆家能真心接纳她,不敢想她还能安安稳稳,拥有一场干干净净、被人珍视的订婚。那些年,她被困在流产的阴影、全网的唾骂、爱人的猜忌里,早已对未来不抱任何期许。
陆时衍腾出一只手,牢牢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掌心滚烫。
“以后所有的美好,我都一一补给你。别人有的,你要有。别人没有的偏爱和体面,我也尽数给你。”
他亏欠她数年安稳,亏欠她一场毫无猜忌的相爱,亏欠她一个平安顺遂的孩子。前两样,他用余生慢慢补。最后一样,他虔诚期盼,来日可期。
回到公寓,夜色已深。
洗漱完毕,两人并肩靠在阳台栏杆边。晚风徐徐,城市万家灯火尽收眼底。
温知予静静望着远方,轻声道:“日子好像真的越来越好了。”
陆时衍侧身将她揽入怀中,温柔护住她微凉的肩头。
“嗯。”他低头,唇瓣轻轻擦过她的发顶,“往后,只会越来越好。”
旧疤仍在,遗憾尚存。但爱意绵长,岁岁可补。
从前满目疮痍,风雨飘摇。
此后白裙为证,朝夕皆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