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退了,石桥露出来。桥面上有一串湿脚印,往岸边的方向去了。汐沿着脚印走。脚印在礁石滩上消失了。她站在礁石滩上,环顾四周。海雾很大,什么都看不清。她喊了一声“屿”。声音被雾吞掉了。
她回到图书馆,给镇上打电话。没人接。她开车去镇上,去了屿可能去的所有地方——书店、咖啡馆、港口、灯塔。老周说没看见。汐在镇上找了一整天,天黑的时候回到图书馆。
屿坐在桌前。
汐走过去。“你去哪里了?”
“海边。”屿顿了顿,“我想看看,如果我不回来,我会不会想你。”
“会吗?”
“会。”屿抬起头,看着汐,“所以我回来了。”
汐在他旁边坐下。两人沉默了很久。外面潮声很大,涛声从崖壁下面升上来,把整个图书馆填满。
“孩子的事,”屿说,“我想过了。”
汐看着他。
“我害怕。”屿说,“我怕我做不好。我怕我会像我爹一样。”
“你不会。”
“我不知道。”屿低下头,“但我想试试。如果你愿意让我试。”
汐握住他的手。这一次,屿回握了。
“我愿意。”汐说。
那天夜里,屿躺在汐旁边,手掌覆在她的小腹上。他的手掌很轻,像是怕压坏什么。
“它现在还很小。”汐说。
“我知道。”屿说,“但我已经能感觉到它了。”
“感觉到什么?”
“潮。”
汐笑了。她握住屿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睡吧。”
屿闭上眼睛。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汐听着他的呼吸,听着外面的涛声,听着图书馆木头骨骼的吱呀声。她觉得自己像一艘船,停在一个不平静的港湾里。港湾不平静,但港湾是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