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站在供桌前。
她看着那行字。“若遇回头客。必问来路。不收但渡。罗盘不倒转。”她看了很久。阿玄蹲在她脚边。尾巴圈住前爪。她低下头。她问：“太奶奶怎么死的？”
阿玄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沉沉的。“收赵无归。折寿二十年。”
晚晚的手攥着供桌边缘。木头凉凉的。她问：“怎么收的？”
阿玄站起来。它跳上供桌。四只爪子踩在牌位旁边。它蹲下来。尾巴垂着。它看着晚晚。“百年前。赵无归找到太奶奶。求太奶奶改命。说他命不好。一辈子穷。一辈子被人踩。太奶奶不答应。门规三则。不收回头客。”它停了一下。尾巴尖点着牌位。“赵无归跪了三天。不吃不喝。跪在土地庙门口。膝盖跪烂了。血渗进砖缝里。第四天。城里发大水。他跳进河里。救了一城的人。他自己差点淹死。太奶奶开门了。她心软了。破例收了他。”
晚晚听着。她想起井里那只手。想起李萱眉心的黑气。想起赵无归借周砚堂的嘴说“旧屋见”。她问：“收了会咋样？”
阿玄的尾巴轻轻摆了一下。“罗盘倒转。灵根反噬。”
晚晚低头看罗盘。铜面上的“林”字安安静静的。指针上那三道裂纹还在。并排着。她说：“太奶奶收了。”
阿玄点了点头。“太奶奶收赵之后。罗盘倒转一夜。太奶奶白了头。第二天早上。她从屋里出来。头发全白了。一根黑的都没有。她手里攥着罗盘。罗盘上的指针倒转了一圈。她站在土地庙门口。看着天。看了一整天。后来她给赵无归改了命。可赵无归的根断了。她渡了一半。没渡全。”
晚晚问：“赵无归呢？”
阿玄的尾巴垂下来。“他怨太奶奶不收全。他说太奶奶心软。既然收了。就该收到底。太奶奶闭了门。门规破了。因果来了。赵无归投了井。”
晚晚问：“他死了吗？”
阿玄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沉沉的。“井里的是怨。不是魂。”
晚晚站在供桌前。她看着牌位。又看着罗盘。又看着阿玄。她说：“我要渡他。”
阿玄看着她。它没有反驳。它只是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它说：“渡他。你得先问来路。”
罗盘在供桌上忽然转了。很急。从正南猛地偏向了西南。指着村西头。指着那口井。晚晚伸手去拿罗盘。指尖刚碰到铜面。铜面烫了一下。她没有缩回手。她把罗盘拿起来。挂回脖子上。铜面贴着胸口。温温的。她转过身。她往庙门口走。她走了两步。
庙外传来脚步声。很急。很重。妈妈冲进来。她跑得气喘吁吁。头发散着。围裙歪到一边。光着一只脚。她看见晚晚往门口走。她喊：“别去井！”她的声音又急又哑。在庙里撞来撞去。
晚晚回过头。她看着妈妈。就在她回头的时候。罗盘在她胸口忽然一颤。很猛。像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了一下。她低头看。铜面上的“林”字安安静静的。可指针裂了。从中间裂开。一道缝。把指针分成两半。一半指着西南。指着井。另一半指着西北。指着太奶奶旧屋。裂了。可没断。指针还连在一起。像一根被掰弯的铁丝。还连着。晚晚看着那根裂了的指针。看了一会儿。她抬起头。她看着妈妈。她说：“它没断。”
妈妈站在庙门口。她扶着门框。她的脸在午后的光里白得几乎透明。她看着晚晚。看着那只罗盘。看着那根裂了却没断的指针。她的嘴唇在抖。她张了张嘴。可她没有说话。晚晚站在供桌前面。她看着妈妈。又低头看着罗盘。指针指着井。指着村西头。指着赵无归。指着十八归山。她说：“我去问来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