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发生在周四下午。
那天,他们去处置城西一个感染者。陈开站在楼下,闭着眼,听那个东西在哪个房间——听着听着,他忽然发现,声音变了。
不是那个漏网的东西的声音。是他脑子里的那个。
它忽然说:“陈开,你听我说——门那边,开了。”
陈开猛地睁眼:“什么?”
“桦树林那扇门,”它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它开了。我能感觉到——那边的东西,在往外走。”
陈开呆立在了原地。他想告诉李默,想告诉曹大力——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了。
他的手,自己抬了起来。他的脚,自己迈了一步。他的嘴,自己张开,发出一声他完全不认识的、沙哑的、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声音:
“……门……开了……”
“陈开!”李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紧。
陈开想回头,想喊“李默,按住我”——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属于他了。他感觉自己的手,正朝着楼梯口的方向伸过去,像要往桦树林的方向走。
“陈开!”李默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在墙上,“你看着我!陈开,看着我!”
陈开盯着李默的眼睛,拼尽全力,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按……住我……”
李默没有犹豫。他一把把陈开按在地上,膝盖压住他的腿,一手按住他的手腕,一手掐住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
“陈开,你听着——门没开!桦树林那扇门,是它骗你的!它想让你信,门开了,你慌了,它就能趁机接管你!你看着我的眼睛——门没开!”
陈开被按在地上,盯着李默的眼睛。李默的眼睛很稳,像一潭深水。他看着那双眼睛,慢慢地,慢慢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回来了。
手指,是他的。脚,是他的。嘴,是他的。
“……门……没开?”他哑着嗓子问。
“没开。”李默说,“武盼刚发消息,桦树林热源没跳。是它骗你的。”
陈开躺在地上,大口喘气。他感觉到脑子里那个声音,带着一点遗憾,慢悠悠地说:
“可惜了。差一点。”
“你——”陈开在心底说,“你骗我。”
“我不骗你,你怎么会慌?”它说,“你慌了,我才有缝。陈开——你的'口',比你自己想的,大。”
那天晚上,李默把陈开叫到休息室,关上门,给他倒了一杯水。
“你今天那个样子,”李默说,“我看见过。我师父当年——也有过那么一次。”他看着陈开,“他说,那是它最接近'进去'的时候。他当时,差点就让它进去了。”
陈开端着水杯,没有说话。
“陈开,”李默说,“我上次跟你说过,你哪天觉得自己快不是自己了,提前跟我说一声。”他说,“今天这事,算一次了。”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李默说,“从今天起,你晚上别一个人睡。我搬你你那里去。它要是半夜想动你——我听得见动静。”
陈开看着他,想说谢谢,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
他最后只说了三个字:“谢了,默哥。”
李默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走了出去。
那天晚上,陈开在备忘录里写:
「它骗我说桦树林门开了,我慌了,它差点接管我的身体。李默按住了我。
它说我慌了,它才有缝——我的'口',比我自己想的,大。
李默说他师父当年也差点这样。他搬到我隔壁了。
我忽然很怕——我还能撑多久?我今天差点不是自己了。明天呢?」
他保存,锁屏。
他躺在床上,黑暗里,那个声音没有来。
但他知道,它在。它一直在。
它在等下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