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小言被抓的那天,是个下午。
武盼先发现的。她在对讲机里,声音第一次带着急:“曹哥!上面来车了!两辆,黑牌的,往公司方向——”
“什么时候到的?”曹大力问。
“刚过湿地公园,三分钟到。”武盼说,“我黑进他们的通讯频道了——是实验室的车。”
“实验室的车来公司干什么?”李默问。
没有人回答。但陈开知道——叶冰去实验室之后,上面一直没有放弃名单上的人。现在,他们来收“样本”了。
曹大力当机立断:“纪小言,你去车库,把那辆银色的开走,别停在院里。李默,你跟我去门口,看他们要干什么。武盼,盯他们车里的动静。陈开——”他顿了顿,“你待在楼上,别让他们看见你。”
“为什么是我别露面?”陈开问。
“因为你不在名单上,但你是最像”能听见“的人。”曹大力说,“他们要是看见你,会起疑。”
陈开站在楼梯口,看着曹大力和李默下了楼。
二十分钟后,他听见楼下传来争执声——纪小言的声音,第一次拔得那么高:
“我不去!你们凭什么带我走!我是公司的人!”
然后是曹大力的声音:“同志,调令是冰总批的,但她人不在,我们组现在——”
“调令就是调令。”一个陌生的声音,很平,“纪小言,频率匹配者,编号一二零七。带走。”
陈开站在楼梯口,听见纪小言喊了一声“陈开”——那一声,像一根针,扎进他耳朵里。
他没有下去。
他知道,他下去也拦不住。他是名单外的人,他要是拦,会被一起带走——带走他,等于把“他听得见”这件事,亲手交到上面手里。
他站在楼梯口,听着纪小言被拖出大门,听着车轮声远去。
那天晚上,组里没人说话。
曹大力坐在设备室,把装备一件一件擦了一遍。武盼盯着屏幕,一个字没打。李默靠在墙边,闭着眼。陈开坐在工位上,看着窗外。
“曹哥,”武盼先开口,声音发哑,“名单上,下一个是谁?”
曹大力没有回答。
陈开知道答案。他看过那份名单——纪小言的后面,还有好几个名字。曹大力。李默。还有那些“疑似匹配”的人。
“曹哥,”陈开说,“名单上,有我。”
会议室里静了一下。
“你确定?”李默问。
“我确定。”陈开说,“我是最像”能听见“的人。他们今天抓了小言,明天就会来抓我。”
曹大力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
“那咱们,得趁他们还没来,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叶冰接回来。”曹大力说,“她不在,咱们撑不住。”
陈开坐在那里,忽然明白了。
纪小言被抓,是个信号——上面开始收网了。他们再不把叶冰接回来,下一个,就是他,然后是曹大力,是李默,是武盼。
他们五个人,守两扇门,已经撑不住了。
那天晚上,陈开在备忘录里写:
「上面抓走了纪小言。频率匹配者,编号一二零七。
曹哥说,得把叶冰接回来了。她不在,我们撑不住。
我站在楼梯口,听小言喊我,没有下去。
我欠他的。等把他接回来,我再还。」
他保存,锁屏。
他闭上眼睛,黑暗里,那个声音安静地说:
“你那个曹哥,说得对。”它说,“你撑不住了。你那个冰总,再不回来,你们五个,一个一个,都会被带走。”
“那怎么办?”
“去实验室。”它说,“去把她带回来。”
陈开没有回答。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很久没有睡着。
他在想——去实验室,把叶冰带回来。这听起来,像是一个不可能的任务。
可他知道,他没有别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