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岛上长出了一棵树,树根扎进我的骨头,树枝缠住我的眼睛,果实是我的眼珠,成熟了就掉下来,掉在石头上,摔碎了,里面全是海水。”
一天,汐在整理书桌时看到了这样一首诗。比之前那行字长得多。之前只有两行,现在一整首。稿纸夹在一本《顾临诗集》里,半露在外面。汐抽出来,翻过背面,还有几行,写得更潦草:
“我不想有树。我不想有根。我不想有果实。我只想是岛。岛不需要树。岛只需要潮。”
汐把稿纸放回原处。她坐在桌前,手放在小腹上。她的身体还没有任何变化,但医生说,已经六周了。六周。一个细胞分裂了几百次,在她身体深处安了家。她想起屿写的“树根扎进骨头”,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那天晚上,汐开始孕吐。她趴在卫生间的地上,吐得眼泪直流。屿站在门口,看着她。他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手垂在身侧,指尖在抖。
“你不用管我。”汐说,“你去写你的。”
屿没有动。他站在那里,像脚生了根。汐吐完,站起来,漱口,洗脸。她从屿身边走过,闻到他的味道——墨水和海盐,还有一点点汗味。她感到恶心又涌上来,但她忍住了。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屿还站在卫生间门口,脸很白。他看着她,像一只受了伤的鸟,不知道该往哪飞。
汐想起老陈给她的那张名片。她翻出来,放在桌上。屿看了一眼名片,又看了一眼她。
“图书馆的地租快到了。”汐说。
屿没说话。
那天下午,汐给林打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