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勇把药篓从墙边拎起来,往沙发前的空地上一放。
他蹲下身拉开侧袋,采药刀的位置检查了第三遍。
刀柄朝外,拔得顺手。
防水布没皱,灵参裹得严实。
他站起身,刚要开口,门就被推开了。
林红缨穿着作战服进来,肩上还挂着战术腰带。
她一眼就看见地上的药篓,脚步顿住。
周素琴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保温杯,发梢卷在食指上转着。
她笑了一下,可那笑容没到眼睛。
秦雪舟最后进屋,白大褂口袋插满笔,镜片反光遮住了眼神。
四个人站在客厅里,谁都没说话。
林大勇咽了口唾沫,喉咙有点干。
他知道躲不掉了。
“我打算去一趟昆仑。”他说,声音不高,但够清楚。
话音落下的瞬间,三双眼睛同时盯住他。
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
林红缨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往前一步,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作战靴踩在地上发出闷响。
“太危险。”她说,语气像在念作战条例。
不是商量,不是劝说,是直接否决。
林大勇没看她,低头拍了拍药篓上的灰。
“我知道。”他说。
周素琴轻轻拧开保温杯盖,热气冒出来,她没喝。
手指还在卷发梢,一圈又一圈。
“能不能等准备更充分一点再去?”她问,声音软,像是在谈天气。
林大勇摇头,“不能再拖了。”
秦雪舟走到角落的数据屏前,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便携终端亮起,图表跳出来。
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一闪。
“根据现有情报模拟,任务成功率不足百分之四十。”她说,语速平稳得像在读实验报告。
“地形复杂,气候极端,资源补给断档概率为百分之七十三。”
“遭遇未知灵体的概率为百分之五十八。”
“生存窗口期最长不超过七十二小时。”
她说完,屏幕暗下去。
屋里静得能听见钟表走字的声音。
滴答。滴答。
林大勇站着没动,双手搭在膝盖上,呼吸均匀。
灵流在体内绕了一圈,从丹田出发,走任脉,过膻中,入督脉,归原位。
一遍下来,心跳稳了半拍。
他知道她们说的是对的。
昆仑不是采药坡,是连军方都绕着走的禁地。
可他不能等。
大姐义肢的事像块石头压在胸口。
他抬眼看向林红缨,她站得笔直,像根铁桩子。
可他看见她眼角抽了一下。
他知道她在怕。
不是怕任务,是怕他出事。
周素琴把保温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磕出一声轻响。
她没再笑,也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像在确认什么。
秦雪舟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又戴上。
这个动作很少见。
她一向冷静得像个机器,擦眼镜这种小动作,说明数据没给她答案。
她不知道该怎么劝他。
林大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能告诉她们昆仑有不死泉。
那是唯一的希望,也是唯一的软肋。
一旦说出口,她们会拦得更狠。
他只能沉默。
林红缨看他不说话,眉头皱得更深。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她声音冷了下来,“不是什么独行侠,是我的弟弟。”
“你要去送死,也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林大勇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新登山靴,鞋带系了双结,结实。
他想起昨天下雨,泥沾在鞋底,他蹲着刮了半天。
那时候他还以为,只要准备好了,就能走。
可人不是装备,刮干净了就能上路。
周素琴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肩膀。
“小勇,二姐知道你想干大事。”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可大事也得分时候。”
“你现在冲进去,万一出不来呢?”
“家里怎么办?”
“我们怎么办?”
最后三个字说得极轻,却像锤子砸在他心上。
秦雪舟走过来,站定在他正对面。
她个子不算高,可这时候看起来特别挺。
“我算过九次。”她说,“每一次结果都一样。”
“你不该去。”
“这不是科学建议,是结论。”
林大勇抬起头,看着她。
她没躲,镜片后的目光直直迎上来。
他知道她是认真的。
秦雪舟不会说废话,更不会说违心话。
她觉得不行,那就是真不行。
可他还是不能退。
他慢慢坐下,坐在沙发上,背挺直。
药篓靠在腿边,像老朋友。
三个人围着他,没人再说话。
林红缨站在左侧,手按在腰带上,指节发白。
周素琴坐回单人椅,手指又开始卷发梢,一圈又一圈。
秦雪舟站在数据屏前,一手插在白大褂口袋,一手拿着笔,在笔记本上画着什么。
屋里安静得像暴风雨前的山林。
林大勇闭上眼,调了口气。
灵流缓缓运转,一圈,两圈。
他想起袁老寄来的灵稻花,蔫了就加水。
可有些事,加了水也不一定活。
比如大姐的义肢。
比如他的命。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三人。
林红缨眼神冷,可眉间有道细纹。
周素琴嘴角勉强翘着,像在撑场面。
秦雪舟低头写数据,笔尖快要把纸划破。
他们都在装。
装作没事,装作能接受。
可他知道,她们比谁都怕。
他喉咙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可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坐着,双手搭膝,呼吸平稳。
像一尊不会动的石像。
林红缨终于忍不住,往前一步。
“你说句话。”她声音压着火,“你要是不给我一个理由,我现在就把药篓收了。”
林大勇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没出声。
周素琴也急了,“小勇,你别这样。”
“你不说,我们怎么帮你?”
秦雪舟合上笔记本,走到他面前蹲下。
“告诉我,是不是和义肢有关?”她盯着他的眼睛,“你的修炼数据最近有异常波动,是不是在查什么?”
林大勇看着她,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秦雪舟立刻察觉,“你果然知道什么。”
林红缨猛地抬头,“什么义肢?谁的?”
周素琴脸色变了,“你们在说什么?”
林大勇猛地站起身。
“别吵了。”他说,声音不大,却让三个人都停了嘴。
他低头看着药篓,手指轻轻抚过藤条。
“我知道很危险。”
“我也知道你们会拦我。”
“可这件事,我必须去。”
“我不说原因,不是不信你们。”
“是说了,你们会更难。”
他说完,重新坐下。
三个人站在原地,没人再开口。
林红缨的手松开了腰带,垂在身侧。
周素琴的发梢从指间滑落。
秦雪舟的笔掉在纸上,滚到桌角。
时间像凝固了。
窗外风吹树叶沙沙响。
楼下自行车铃叮铃铃地过。
寻常日子还在过。
而他已把自己摘出去了。
他闭上眼,又调了一次息。
灵流运转顺畅,没有一丝滞涩。
炼气三层稳稳当当,离四层也就一步之遥。
这种感觉踏实。
不靠兑换,不靠帮忙。
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路,才踩得稳。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三位姐姐。
没反驳,没解释。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们。
眼神深处,有一道光,烧得安静,却怎么也灭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