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谷的狐狸们，是在第五天到的。

一百六十三只。

老老少少。

拖家带口。

领头的是胡三娘。

她穿着一身红色的裙子，脸色还有些苍白。

毕竟才经历了一场灭族之灾。

但她的眼神很亮。

像燃烧的火焰。

"顾先生。"胡三娘走到顾千印面前，深深鞠了一躬，"青丘谷全族，一百六十三口，前来投奔万魂崖。"

"从今往后，我等愿为雁皇大人效犬马之劳。"

她身后的狐狸们，也齐齐行礼。

有化形的，也有没化形的。

大大小小，颜色各异。

白的、红的、灰的、花的。

场面颇为壮观。

顾千印把她扶起来。

"不用多礼。"他说，"来了就是自己人。"

"住处都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旁边的青叶说，他是青藤妖王，管着万魂崖的后勤，"西崖那边空着一片洞府，我已经让人收拾出来了。"

"青丘谷的各位，可以先住那里。"

胡三娘再次道谢。

"多谢青叶大人。"

青叶脸一红，挠了挠头。

"不……不客气。"他结结巴巴地说，"应……应该的。"

顾千印笑了笑。

青叶这孩子，什么都好。

就是太害羞了。

尤其是见到女孩子。

"走吧。"顾千印说，"我带你们去见云不泽。"

崖顶大殿。

云不泽坐在主位上。

三只眼睛，面无表情。

小金蹲在他的肩膀上。

啃着一颗灵果。

嘴角沾了好多果肉。

云不泽也不管它。

任由它在自己肩上闹腾。

胡三娘带着几个长老走了进来。

一进门，她就看到了云不泽。

还有他肩膀上的小金。

胡三娘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

传说中冷酷无情的雁皇大人。

肩膀上居然蹲着一只小狐狸。

而且——

那只小狐狸，好像还是小金？

"小金？"胡三娘忍不住叫了一声。

小金听到声音，转过头来。

看到胡三娘。

它眼睛一亮。

"嘤！"

它从云不泽肩膀上跳下来，跑到胡三娘脚边。

蹭了蹭她的腿。

胡三娘把它抱起来。

"你这小家伙。"她又好气又好笑，"你怎么跑到雁皇大人肩上去了？"

"有没有给大人添麻烦？"

小金歪了歪脑袋。

叫了一声。

像是在说"才没有"。

云不泽咳嗽了一声。

"行了。"他说，"胡三娘是吧？"

胡三娘赶紧收起笑容。

她把小金放下来，对着云不泽深深跪下。

"青丘谷族长胡三娘，参见雁皇大人！"

"我等愿率全族，归附万魂崖！"

"求雁皇大人收留！"

身后的几个长老，也跟着跪下。

云不泽看着她们。

沉默了一会儿。

"起来吧。"他说，"我说过，护妖法令颁布之日起，所有妖族都是我万魂崖的人。"

"你们来了，就安心住下。"

"有什么需要，找青叶或者玄冥。"

胡三娘站起身。

她的眼眶有些红。

"多谢雁皇大人。"她说，"我青丘谷……终于有靠山了。"

云不泽摆了摆手。

"别哭哭啼啼的。"他说，"妖族的眼泪，没那么廉价。"

"好好活着。"

"把族人繁衍下去。"

"比什么都强。"

胡三娘用力点头。

"是！"

她擦了擦眼泪。

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青丘谷的到来，像是一个信号。

接下来的几天。

陆陆续续有妖族前来投奔。

有像青丘谷这样，整个族群一起迁来的。

也有零散的小妖，孤身一人来投靠的。

有的是听说了护妖法令，慕名而来。

有的是被其他仙门追杀，走投无路。

还有的——

是冲着雁皇的名头来的。

"雁皇大人真的还活着？"

"护妖法令是真的？以后再也不怕被修士追杀了？"

"我要加入万魂崖！我要跟雁皇大人一起打天下！"

各种各样的妖族。

从诸天万界赶来。

万魂崖，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以前冷冷清清的山崖。

现在到处都是人。

不——

到处都是妖。

有飞的。

有爬的。

有跑的。

还有会打洞的。

整个万魂崖，像是一个巨大的妖族乐园。

这天。

顾千印正在崖顶看书。

云不泽走了过来。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

"怎么了？"顾千印问，"谁惹你了？"

云不泽没说话。

他一甩手。

一道光幕出现在空中。

光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

"这是最近七天，来投奔的妖族数量。"云不泽说。

"多少？"

"三万七千只。"

顾千印愣了一下。

"这么多？"

"还在增加。"云不泽说，"按照这个速度，一个月后，万魂崖的妖族数量，会超过五十万。"

五十万。

这个数字，让顾千印也吃了一惊。

五十万妖族。

吃喝拉撒。

住处。

修炼资源。

安全保障。

每一样，都是大问题。

"物资够吗？"顾千印问。

"暂时够。"云不泽说，"万魂崖宝库的底子厚，撑个一年半载没问题。"

"但长期下去，不行。"

他顿了顿。

"五十万张嘴，每天要吃的东西，就是一座山。"

顾千印点了点头。

确实。

妖族大多都很能吃。

尤其是那些大型妖族。

一顿能吃好几头妖兽。

五十万只。

一天的消耗，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有什么办法？"顾千印问。

云不泽看了他一眼。

"我问你呢。"他说，"你不是逆伐者的首领吗？"

"你们逆伐者以前怎么养人的？"

顾千印想了想。

"以前逆伐者人少。"他说，"最多的时候也就几千人。"

"而且都是修士，吃不了多少。"

"主要靠虚空商会的接济。"

云不泽皱起眉头。

"虚空商会？"他说，"就是那个贾维尔？"

"嗯。"顾千印点头，"他管后勤很有一套。"

云不泽沉默了一会儿。

"让他来。"他说，"帮我管万魂崖的后勤。"

顾千印笑了。

"你请得动他？"他说，"贾维尔那个人，不见兔子不撒鹰。"

"没有好处，他不会干的。"

云不泽冷哼一声。

"好处？"他说，"万魂崖的宝库，随便他挑一件。"

"够不够？"

顾千印摇了摇头。

"不够。"他说，"贾维尔什么宝贝没见过？"

"他要的不是宝贝。"

"那他要什么？"

"生意。"顾千泽说，"他要的是长期的生意。"

"万魂崖五十万妖族，吃穿用度，都是生意。"

"你把这些生意交给虚空商会。"

"比给他一百件宝贝都管用。"

云不泽皱起眉头。

"生意？"他说，"我不懂这些。"

"你看着办吧。"

"只要能把人养活。"

"怎么都行。"

顾千印笑了笑。

"行。"他说，"我给贾维尔传个信。"

"让他过来一趟。"

消息传出去的第三天。

贾维尔就来了。

他穿着一身华丽的长袍。

戴着一顶夸张的帽子。

手里转着一根文明棍。

笑眯眯的。

"顾千印！好久不见！"他张开双臂，给了顾千印一个拥抱，"听说你在万魂崖混得不错？"

顾千印推开他。

"少来这套。"他说，"找你有事。"

"我知道我知道。"贾维尔摆了摆手，"后勤嘛。"

"五十万张嘴，不好养啊。"

他四下看了看。

"啧啧，万魂崖。"他说，"传说中的禁地。"

"没想到我贾维尔，有生之年还能进来逛逛。"

"行了别贫了。"顾千印说，"说正事。"

"万魂崖的后勤，交给你虚空商会。"

"你接不接？"

贾维尔摸了摸下巴。

"五十万妖族的后勤……"他说，"这可不是小生意。"

"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稳定。"贾维尔说，"长期稳定的大客户。"

"这种生意，谁都想接。"

他顿了顿。

"但是——"

"有条件。"

顾千印就知道。

"什么条件？"

"独家代理权。"贾维尔说，"万魂崖所有物资采购，全部由虚空商会独家负责。"

"价格我给你们成本价加一成，公道合理。"

"但是——"

"其他商会，不许插手。"

顾千印想了想。

"这个我做不了主。"他说，"得云不泽说了算。"

"走，我带你去见他。"

崖顶大殿。

云不泽坐在主位上。

小金还是蹲在他肩膀上。

打瞌睡。

贾维尔一进门，就看到了云不泽。

还有他肩膀上的小金。

贾维尔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他指着小金。

"这……这是传说中的雁皇？"他说，"肩膀上蹲着一只狐狸？"

"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啊。"

云不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就是贾维尔？"他说，声音很冷，"虚空商会的会长？"

贾维尔立刻收起嬉皮笑脸。

"正是在下。"他行了个礼，"久仰雁皇大人大名。"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云不泽哼了一声。

"少拍马屁。"他说，"顾千印说，你能帮我解决后勤问题？"

"可以。"贾维尔说，"但是我有条件。"

"说。"

"独家代理权。"贾维尔说，"万魂崖所有物资采购，由我虚空商会独家负责。"

"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云不泽皱起眉头。

"独家？"他说，"为什么？"

"因为稳定。"贾维尔说，"独家代理，我才能放心地铺渠道、建仓库、调人手。"

"如果有好几家一起做，谁都不敢投入太多。"

"到时候缺货断供，倒霉的还是万魂崖。"

云不泽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向顾千印。

"你怎么看？"

顾千印想了想。

"可以。"他说，"贾维尔这个人，虽然贪财。"

"但做事靠谱。"

"而且虚空商会的渠道，确实是诸天万界最广的。"

云不泽点了点头。

"行。"他说，"那就交给你了。"

"但是——"

他看着贾维尔。

"要是让我发现你坑我。"

"后果你知道。"

贾维尔笑了。

"雁皇大人放心。"他说，"我贾维尔做生意，讲究的是细水长流。"

"坑客户？那是砸自己饭碗。"

"我不做那种蠢事。"

云不泽哼了一声。

"最好是这样。"

贾维尔笑得更开心了。

五十万妖族的独家代理权。

这可是天大的生意。

而且——

万魂崖只是开始。

护妖法令一旦传遍诸天万界。

会有多少妖族来投奔？

一百万？

两百万？

甚至更多？

到那时候——

虚空商会的生意，能翻好几倍。

这笔买卖，值。

后勤的问题解决了。

云不泽的脸色，好看了不少。

但紧接着——

又出了新的问题。

"顾先生！"

青叶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

脸红红的。

"出……出事了！"

顾千印皱起眉头。

"怎么了？慢慢说。"

青叶深吸一口气。

"东边来的狼族和西边来的虎族打起来了！"他说，"为了抢地盘。"

"打……打得可凶了！"

顾千印扶了扶额头。

又来了。

这几天。

妖族之间的矛盾，层出不穷。

狼族和虎族抢地盘。

鹰族和雕族抢猎物。

蛇族和龟族互相看不顺眼。

各种各样的矛盾。

每天都有。

妖族嘛。

野性难驯。

以前各过各的，互不干涉。

现在挤在一个万魂崖。

地盘就这么大。

不打起来才怪。

"云不泽知道吗？"顾千印问。

"雁皇大人已经过去了。"青叶说，"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两族都觉得自己有理，谁也不肯让。"青叶说，"狼族说那片地方是他们先看上的，虎族说他们实力强理应占好地方。"

"吵得可凶了。"

顾千印叹了口气。

"走。"他说，"去看看。"

东崖。

两群妖族对峙着。

一边是狼族。

几十只巨狼，龇牙咧嘴。

领头的是一个灰发男子，眼神凶狠。

是狼王。

另一边是虎族。

十几只斑斓大虎，威风凛凛。

领头的是一个赤须大汉，杀气腾腾。

是虎王。

两族之间，空气都凝固了。

随时可能开打。

云不泽站在中间。

面无表情。

但周围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

"吵够了没有？"他说，声音很冷。

狼王和虎王同时开口。

"雁皇大人，是他们先挑衅的！"

"放屁！明明是你们抢我们的地盘！"

两人对视一眼。

又要吵起来。

"闭嘴。"云不泽说。

两个字。

很轻。

但狼王和虎王的声音，戛然而止。

两股威压，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云不泽的三只眼睛，冷冷地扫过他们。

"万魂崖是你们撒野的地方？"他说。

"想打架？"

"行啊。"

"跟我打。"

"打赢了我，万魂崖你们说了算。"

狼王和虎王的脸色，瞬间白了。

跟雁皇打？

开什么玩笑。

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啊。

"不敢？"云不泽冷笑，"不敢就给我安分点。"

"都是妖族。"

"都是被天道联盟追杀的同胞。"

"窝里横算什么本事？"

狼王和虎王低着头。

不敢说话。

云不泽继续说。

"地盘的事，我会安排。"

"谁住哪，青叶说了算。"

"谁敢不服——"

他的眼神一冷。

"逐出万魂崖。"

狼王和虎王浑身一颤。

逐出万魂崖？

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外面到处都是猎杀妖族的仙门。

离开了万魂崖，他们活不过三天。

"是……"狼王低着头说，"我等遵命。"

"遵命。"虎王也跟着说。

云不泽哼了一声。

"滚。"

两族妖族，灰溜溜地走了。

顾千印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云不泽站在原地。

脸色很难看。

"没事了？"顾千印问。

"嗯。"云不泽说，"暂时没事。"

"但是——"

他顿了顿。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妖族太多了。"

"各有各的习性，各有各的矛盾。"

"光靠压，压不住。"

顾千印点了点头。

"确实。"他说，"得想个办法。"

"让他们有事做。"

"有事做，就不会整天窝里斗了。"

云不泽看向他。

"你有办法？"

顾千印想了想。

"护妖法令，十八条。"他说，"但这只是法令。"

"我们还需要一个体系。"

"一个能让所有妖族都参与进来的体系。"

"让他们有归属感。"

"有目标。"

"有事情做。"

云不泽皱起眉头。

"什么体系？"

顾千印笑了笑。

"军队。"他说，"护法军。"

"把年轻力壮的妖族，组织起来。"

"训练。"

"巡逻。"

"打那些猎杀妖族的仙门。"

"有仗打，有目标，有荣誉感。"

"谁还有心思窝里斗？"

云不泽的眼睛，微微一亮。

护法军。

这个主意——

好像不错。

"继续说。"他说。

顾千印接着说。

"护法军分几支。"

"一支负责万魂崖的防御和巡逻。"

"一支负责主动出击，打那些作恶的仙门。"

"还有一支——"

"负责救援。"

"诸天万界，哪里有妖族被欺负，就去哪里支援。"

"就像青丘谷那次一样。"

云不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他笑了。

"好。"他说，"这个主意好。"

"护法军。"

"就这么办。"

他看向顾千印。

"你来管。"

"啊？"顾千印愣了一下，"我？"

"不然呢？"云不泽说，"你出的主意，你不来管谁来管？"

"再说了——"

"我只管大方向。"

"具体的事，我不擅长。"

顾千印哭笑不得。

"你这甩手掌柜当得倒是利索。"

云不泽哼了一声。

"怎么？"他说，"不愿意？"

"愿意愿意。"顾千印叹了口气，"我干就是了。"

云不泽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他说，"我看好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得很潇洒。

顾千印站在原地。

看着他的背影。

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人。

真是——

算了。

谁让他是雁皇呢。

顾千印深吸一口气。

护法军。

五十万妖族。

这可是一支不小的力量。

如果组织得好——

能发挥出难以想象的能量。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那就——

从今天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