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新形成的腐殖土在第八年春天继续向南延伸,覆盖了低地南侧原本裸露的硬壳层。他在开春后走到那片区域时,脚下的土壤已经连成了一片,从低地底部向南延伸出去,在硬壳层上形成了一条断续的深色土带。那些沙生植物在新扩展的腐殖土上长得比去年更高,茎秆粗壮,叶片宽厚,像是在这片新形成的土壤中找到了更充足的水分和养分。他蹲下来抓了一把土,颜色深褐,质地细腻,带着一种持续的湿润感。他把土放回去,用手掌按平,然后站起来沿着腐殖土南缘走了一趟。
走到南缘尽头时,他看到腐殖土的边界并没有像往年那样逐渐过渡回硬壳层,而是在一处低矮的土坎前停住了。那处土坎不高,只有半尺左右,表面覆盖着一层浅灰色的干壳,质地坚硬。他在土坎前蹲下来,用手掌贴了贴土坎表面,感受到一种干燥的触感,与身后湿润的腐殖土形成了明显的对比。那些渗水通道的末端延伸到了土坎的边缘,在末端处形成了一条细窄的水痕,像是在把水分从腐殖土区域输送到土坎下方。
他在土坎旁边蹲了一会儿,注意到土坎下方有一片极浅的洼地,面积不大,地表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干沙,颜色灰白,与周围的硬壳层一致。但洼地底部的沙土层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湿润的斑痕,像是水分正在从土坎方向缓慢渗入。他站起来,沿着土坎走了一趟,发现土坎的走向与腐殖土的南缘大致平行,长度约十几步,像是硬壳层中一道天然的屏障,把腐殖土区域与更南面的洼地隔开了。但那些渗水通道的水痕表明,水分正在以极缓慢的速度穿过土坎下方的土层,朝着洼地方向渗透。
那年夏天,他在土坎下方的洼地底部发现了一小片新的植物。它们的叶片细长,呈剑形,颜色深绿,茎秆直立,高度已经超过了膝盖。他在那片植物旁边蹲下来,用手掌轻轻按了按其中一片叶子,感受到一种厚实而柔韧的弹性。那些植物的根系比周围的草本植物更深,已经延伸到了洼地底部的湿润土层中,像是在利用那片持续渗出的水分来支撑自己的生长。他沿着那片植物走了一趟,发现它们的分布集中在土坎下方的湿润带内,在几条渗水通道末端的位置长得最密,叶片也最大。
那年秋天,他在洼地南侧边缘发现了一小片新的腐殖土。那片腐殖土面积不大,颜色浅褐,质地松软,与周围浅灰色的硬壳土形成了明显的对比。他在那片腐殖土边缘蹲下来,用手刨开表层看了看,看到下方的土层已经变得疏松多孔,有机质含量明显高于周围的硬壳土。那些渗水通道的末端延伸到了这片腐殖土的边缘,在末端处形成了更宽的水痕,像是在把水分从土坎方向持续输送到这片新形成的土壤中。他在那片新腐殖土上看到了一株沙生植物的幼苗,位置靠近渗水通道末端,茎秆不高,但叶片颜色深绿,长势稳定。那株幼苗的根须已经延伸到了渗水通道底部的湿润土层中,像是在这片新形成的土壤中找到了落脚点。
入冬前,他沿着那片新腐殖土走了一趟,发现它的边缘已经与土坎下方的湿润带连接在了一起,像是那些渗水通道正在把土坎以南的区域逐步纳入自身的水分循环。他在新腐殖土与硬壳层交界处蹲下来,用手掌贴在地面上,感受到一种持续的湿润从交界处向两侧扩展。那些渗水通道的分布方式与南流缓坡上的沟痕网络几乎一致,只是规模更大,间距更宽,像是这片盐碱地正在以更缓慢的速度复制着南流沿岸的水文结构调整过程。他站起来,沿着渗水通道往回走,在土坎边缘停下来。那些剑叶植物在冬季的风里轻轻摆动,细密而柔韧,像是已经适应了这片盐碱地的气候条件。沙生植物的茎秆依然直立,叶片干枯但未脱落,在风里发出持续的沙沙声。风从南流的方向吹来,掠过那些渗水通道、苔藓和新形成的腐殖土,带走一层薄薄的水汽。他知道,这片从南流来的沙生植物所建立的水文调节系统正在以更快的速度向盐碱地深处扩展,那些垂直的根线、渗水通道和新形成的腐殖土,正在把这片曾经贫瘠的土地逐步纳入自身的水分循环之中。而南流沿岸的痕迹、沟痕网络和渗水通道,正在以同样的方式在更远的土地上复制着自身,把这片大陆上相隔遥远的两个区域通过地下水脉连接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