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梦支着娇嫩下巴,看着眼前神色从容、城府极深的孟芷柔,收敛了所有嬉笑试探,声音轻缓却字字惊雷。
“孟姐姐,我同你说句实话,我并非沈剑心亲生之女。”
这句话轻飘飘落地,却瞬间冻结了整间书房的空气。
孟芷柔浑身一僵,脸上原本温润含笑的神色瞬间彻底褪去,眼底惊澜骤起。她身形微绷,定定看向眼前看似稚气无害的少女,语气凝重至极。
“大小姐,这种大逆之言,万万不可随口戏说,传出去后患无穷。”
“信与不信,皆在你心。”
沈梦不辩不恼,淡然一笑,直接跳转最核心的隐秘,目光深邃看向孟芷柔。
“那我问姐姐,献祭之事你知晓多少?”
孟芷柔敛去心头惊色,沉吟片刻。
“略有知晓,各方势力暗中角逐,争破头颅,所求不过一个超脱此方世界、重返蓝星的生路机缘。”
“重返蓝星?”
沈梦忽然放声轻笑,笑声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苍凉,听得人心头莫名发沉。
下一秒,她抬眸,语出惊天:
“孟姐姐,你心心念念渴求的蓝星——我本就来自那里。”
轰!
一语落地!
孟芷柔浑身巨震,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身躯骤然笔直,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来,一双清冷剔透的绝美眸子死死锁定沈梦,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微微滞涩。
纵横贵溪多年、早已荣辱不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孟芷柔,这一刻,彻底失态。
她伫立原地,久久失语,脑海中所有认知、所有格局、所有对世界的理解,尽数被这句话彻底颠覆。
沈梦看着她震撼失神的模样,缓缓开口,娓娓道出两界真相。
“如今两界通道空间壁垒破碎残缺,只允许蓝星少数人跨界降临此方世界,而且修为还受限,修为过高之人根本过不来,此地之人,也根本无法逆行踏足蓝星。”
“蓝星官方、科研机构对这片异域、对所谓献祭仪式,掌握的情报寥寥无几,近乎一片空白。”
她眸光一沉,语气郑重无比。
“十二月之行,是我们唯一一次主动探查、摸清献祭根源、洞悉隐秘的机会。而承载这一切、深入对岸险地的关键之人,就是陈天。”
孟芷柔心神震颤,瞬间抓住关键,凝声确认。
“所以……你今日找我,是想让我出手护他周全?”
“是。”
沈梦坦然颔首,目光真挚而通透。
“我们蓝星之人贸然过去,气息特殊、极易被彼岸窥探锁定,太过冒失,风险不可控。”
“放眼整个贵溪市,突破武道禁制、底蕴深不可测、有能力踏入那片未知险地、还有一定机会保陈天从死地活着归来的人——唯有你孟芷柔一人。”
孟芷柔眸光沉沉,指尖微拢,轻笑一声,带着几分疏离与自持。
“凭什么是我?我与你们的大局无关,与陈天非亲非故,我又凭什么为他涉此无解大险?”
沈梦深深看着她,一眼看穿她所有口是心非的伪装。
“我不知你身负何等逆天机缘,能挣脱此方世界桎梏,突破武道禁制。”
“但我看得清清楚楚,你对陈天,从来都不一样。”
“旁人只看见你罚他、辱他、拿捏他,可我看见的,是你唯独对他,动了本心、乱了分寸。”
孟芷柔眼神微晃,心底防线骤然一颤。
她沉默良久,脑海中飞速权衡彼岸凶险、两界博弈、孟家基业与那一份连自己都看不懂的莫名心绪。
许久,她抬眸,神色清冷决绝,守住自己所有底线。
“此事,容我三思。”
“若我护他,是我本心选择,与蓝星、与你、与所有势力博弈无关。”
“若我不愿,天下无人可胁迫我,无人能逼我半步。来去随心,皆由我命。”
“自然。”沈梦淡淡一笑,落落大方,“我从无强求之意,一切遵从姐姐本心。”
“知晓了。”
孟芷柔微微拱手,身姿飒然利落,不再多言半句,转身拂袖离去,步履沉稳,背影却藏着满心纷乱。
书房空寂,片刻后,陈石轻步走入,低声审慎问道。
“大小姐,孟芷柔此人性格莫测、亦正亦邪,心思极难揣摩,我们将所有希望押在她身上,真的可靠?”
沈梦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幕,眸光深远通透,轻声轻叹。
“她冷傲、偏执、喜怒无常,却从无阴毒祸心。”
“更重要的是,十二月那片跨界死地,危机远超此方世人想象。”
“这偌大凡尘小世界,能护住陈天、让他有一线生机,平安归来的唯一希望,终究只有孟芷柔。”
……
孟府。
豪车归府,庭院清幽肃穆。
孟芷柔落座大堂,屏退所有闲杂人等,只留心腹孟剑,将今日与沈梦密谈的所有秘辛、计划、隐秘布局,尽数娓娓道来。
孟剑越听越是心惊,脸色愈发凝重,听完之后当即单膝跪地,恳切劝谏。
“族长!献祭之地诡秘丛生、生死难料,您万万不可亲身涉险!若真需有人相助陈天,属下愿替您奔赴险地,万死不辞!”
孟芷柔垂眸看着忠心耿耿的孟剑,轻轻摇头,语气无奈而现实。
“你去无用。”
“你如今的修为,连谢莉莎的太极武学都难以抗衡,更别说那凶险绝地。你此去,非但护不住任何人,只会白白送命。”
孟剑瞬间语塞,满心焦灼,却无言以对。
孟芷柔目光悠远,望着庭院沉沉暮色,轻声吐出一句连自己都费解的话。
“其实……就算沈梦今日不曾开口相求,我心底,多半也会悄然跟过去。”
孟剑满脸茫然,满心不解。
“为何?您与陈天不过主仆名分,并无深交,您何须为他冒倾覆自身的天大风险?”
孟芷柔闭口不言。
她自己也想问自己为什么。
她是孟府之主,执掌一族兴衰,武道破禁,俯瞰一城众生,向来心如磐石、万事随心,从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牵绊纠结。
可唯独陈天。
她罚他杖责、恼他遇事不寻自己、气他信任旁人、厌他鲁莽冲动。
可每次听闻他受辱、受伤、身陷险境,心底那股莫名的慌乱与不安,却从来骗不了自己。
她不想让他死。
半点都不想。
孟芷柔心底暗自无奈长叹。
真是个磨人、乱人心神的冤孽。
沉默片刻,孟剑忽然想起关键疑点,再度开口。
“可是族长,十二月跨界名单早已敲定固化,名额已满,并无资格随行,如何能够一同前往彼岸?”
“我不入公榜,不随大部队。”
孟芷柔眸光一凝,心中已然有了万全打算,语气沉稳笃定。
“我会隐匿气息、遮掩修为,孤身暗中尾随,悄然而去。”
她抬眸看向孟剑,郑重托付。
“我离去之后,孟府全权交由你坐镇。接下来放下所有俗世杂务、人情应酬,闭关苦修,稳固修为,守住孟家根本,不容有失。”
“属下誓死守住孟府!谨遵族长吩咐!”
孟剑重重叩首,郑重领命,随即躬身退下,潜心闭关修炼。
偌大主殿,终于只剩孟芷柔孤身一人。
晚风穿堂,拂动她衣衫。
她伫立窗前,望着远方沉沉夜色,眉宇间覆满浓得化不开的纠结与忧思。
她的确侥幸破了此方世界的武道禁制,修为暴涨,在贵溪境内近乎无敌。
可此方井底之蛙的巅峰,放在那蕴藏万千玄妙与杀机的献祭根源之地,又算得了什么?
微不足道,不堪一击。
前路滔天凶险,九死一生。
可一想到那个趴在沙发上隐忍疼痛、眼底倔强不屈、又傻又犟还很色的少年,她心底的顾虑,终究抵不过那一份莫名的牵挂。
孟芷柔低声呢喃,满是无奈与纷乱。
“陈天啊陈天……”
“你可真是,我命中躲不开的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