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的喧嚣依旧沸腾不休,日光斜落,将整片青石擂台映照得一片透亮。
接连两场连胜,沈砚稳稳站在丙院小比的赛场之中,身形挺拔如初,气息平稳从容,看不出丝毫激战过后的疲态。
可这副模样,落在看台前方周奎的眼中,却如同一根根细针,狠狠扎进心底。
周奎在丙院扎根三年,早已是外门底层名副其实的地头蛇。
他天资不算顶尖,却胜在入山早、资历老、懂钻营、敢欺压。三年时间,他垄断丙院九成以上的优质任务资源,勒索新人供奉,拉拢闲散弟子,硬生生养出一身远超普通外门弟子的修为,稳稳稳居丙院第一梯队。
在他的认知里,丙院这片方寸天地,该由他说了算。
谁能出头,谁该沉沦,谁能拿资源,谁该被封禁,从来都是他一句话的事。
之前沈砚初来乍到,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不肯归顺、不肯供奉、不肯低头。周奎顺势出手,全面封禁其任务、积分、渠道、人脉,本以为是十拿九稳的碾压结局。
零资源、无靠山、被全员孤立。
任你心性再坚韧,任你苦修再勤勉,没有灵石滋养、没有丹药淬体、没有任务积分兑换修行物资,在步步消耗的仙门修行之中,不出半月,必定修为停滞、道心浮躁、彻底泯然众人。
这是丙院多年不变的铁律,从未有例外。
可沈砚,打破了他所有的认知。
被全面封禁资源,非但没有颓废沉沦,反而在万众瞩目之下,擂台连战连捷,接连击溃他麾下两名心腹弟子。
更让他忌惮、也更让他暴怒的是——
两场苦战打完,沈砚的气息竟然依旧沉稳浑厚,灵力续航悠长,丝毫不见枯竭虚弱之态。
反观赵莽二人,拼尽全力猛攻,打完一场便灵力耗空、经脉受创、狼狈退场。
同为引气三层,差距何以至此?
周奎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胸腔之中翻涌着浓烈的妒火与阴翳。
他混迹丙院三年,日夜争抢资源、压榨同门、攀附执事,耗尽心思钻营算计,才堆出这一身稳稳压住同阶的修为。
可眼前这个刚来山门数日的新人,被彻底断了所有资源供给,仅凭独自苦修,展现出的根基底蕴,竟远超他精心培养的心腹手下。
若是放任其继续成长,假以时日,岂不是要彻底压过自己,取代他在丙院的地位?
“运气罢了。”
周奎低声冷嗤,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悸,眼底只剩下冰冷的独占欲与恼羞成怒的妒意。
他不愿承认沈砚的底蕴远超常人,只能将对方的胜利,归结为对手轻敌、招式疏漏、运气使然。
丙院是他的地盘,规矩是他立的,沉浮由他定夺。
他绝不允许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打破自己掌控多年的格局。
“都退下。”
周奎抬手止住身旁几名还欲登台的跟班,声音低沉阴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剩下的轮次,无需你们出手。”
几名跟班面面相觑,瞬间读懂了他眼底的戾气。
奎哥,这是要亲自出手了。
引气四层,对战区区引气三层的新人。
在外门小比之中,以高打低,本就是近乎碾压的战局。
周围不少弟子察觉到气氛不对,喧闹的赛场悄然安静大半,无数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前方看台。
“奎哥要亲自登台了?”
“不至于吧?沈砚只是个新人,连胜两场而已,何须奎哥出手?”
“你懂什么!沈砚接连打脸奎哥的人,若是再让他赢下去,奎哥在丙院的威信就彻底碎了!”
“而且沈砚被封了所有资源,还能这么强,奎哥怕是已经忌惮了。”
窃窃私语层层叠叠传入耳中,周奎面色越发阴沉。
忌惮?
他不需要忌惮一个新人。
他只是无法容忍,自己掌控的规则,被人肆意践踏;无法容忍自己的威严,被一个底层新人当众挑衅;更无法容忍,这本该沉沦尘埃的废人,拥有远超自己麾下所有人的天赋底蕴。
修行之人,最忌心生比较,最恨后生压身。
尤其是他这种在底层盘踞多年、习惯万众臣服、高高在上的骄子,最无法接受自己的权威被挑战,自己的光芒被新人掩盖。
骄矜多年,一朝遇挫,妒火燎原。
这便是扎根在人心深处最阴暗的执念。
高台之上,两名执事早已注意到下方的暗流涌动。
年轻执事面露漠然,只当是底层弟子的寻常争斗、意气之争,司空见惯,不值一提。
唯有那名年长的李执事,眸光微沉,再次将目光落回擂台下方的沈砚身上。
他阅弟子无数,一眼便看出端倪。
沈砚的赢,从来不是运气。
两场对战,他招式规整、心性沉稳、攻防有度、进退从容,最难得的是——毫无少年人的浮躁与骄狂。
赢而不傲,战而不躁,遇险不慌,蓄力悠长。
反观周奎一众常年霸占资源的弟子,招式凶悍却根基虚浮,灵力狂暴却后劲不足,拼斗全靠戾气与资源堆砌。
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此子根基,绝非普通丙院弟子可比。”
李执事心底暗自沉吟,心中那份留意越发深重。
青云伪法万千弟子同修,人人损耗本源、根基空洞,唯独这少年,同阶之中,底蕴厚重得离谱。
诡异,却又耐人寻味。
只是他并未声张,依旧不动声色端坐高台,静观这场即将到来的巅峰对决。
赛场之中,小比轮次继续推进。
片刻之后,执事淡漠的声音再度响彻全场:
“下一轮,沈砚,登台!”
话音落地,全场目光骤然灼热。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战,不同以往。
沈砚抬眸,目光平静扫向前方起身的那道身影。
周奎衣袍一振,青色外袍猎猎作响,一身引气四层的灵力气息轰然散开,比之前两名对手强盛数倍不止。
四层灵力威压席卷擂台周遭,让不少临近的三层弟子都心生窒息之感。
他身姿挺拔,缓步踏上青石擂台,每一步落下,都带着常年身居上位的傲慢与压迫。
擂台之上,一高一低,一老一新,一对立。
周奎居高临下俯视沈砚,眼神轻蔑中夹杂着浓郁的妒意与冷厉,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全场听清:
“沈砚,不得不说,你的确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零资源苦修,还能连胜两场,心性、毅力,在丙院新人里,算得上顶尖。”
他语气看似夸赞,实则字字冰冷,带着施舍般的倨傲。
“若是你一开始识时务,按月供奉,乖乖守我的规矩,凭你的心性毅力,我可以给你资源、给你渠道、让你在丙院顺风顺水。”
“可惜,你太倔,也太蠢。”
“以为凭着一身硬气,凭着两场运气胜仗,就能和我抗衡?就能打破丙院的规矩?”
周奎缓缓抬手,灵力在掌心缓缓凝聚,青色灵光越发浓郁:
“今日擂台,我便亲自告诉你——”
“在青云丙院,天赋、勤勉、心性,通通没用。”
“规矩、人脉、资源,才是大道。”
“我封你的前路,你的前路便是绝路。”
沈砚静静立在擂台对面,面对四层威压,身姿不曾有半分晃动,眼底不起丝毫波澜。
他看透周奎所有心思。
此人看似是维护规矩、打压叛逆,实则是骄矜受损、妒火攻心。
他害怕自己崛起,害怕自己打破他的掌控,害怕一个一无所有的新人,凭真道根基,碾压他耗费数年资源堆砌的伪道修为。
可笑,又可悲。
沈砚轻声开口,语气平淡无波:
“规矩是宗门的,不是你的。”
“你执迷私权,困于一隅,以垄断为能,以欺压为威。”
“你守的从来不是丙院规矩,只是你自己的私心与虚荣。”
短短数语,直击要害。
周奎瞳孔骤然一缩,妒火瞬间被彻底点燃!
“牙尖嘴利!”
他厉声冷喝,周身灵力瞬间爆发到极致,擂台护禁光幕剧烈震颤!
“既然你冥顽不灵,不知敬畏,那我便亲手打碎你所有侥幸!”
“今日,我便让你彻底明白——何为高低,何为尊卑!”
狂风骤起,青袍翻飞。
丙院盘踞三年的顶尖骄子,终于动了杀心!
他不求简单取胜,他要当众碾压、彻底击溃、打碎沈砚的所有傲气,让他身败名裂、重伤废功,让全场所有人都看清——
敢逆他周奎者,唯有死路一条!
擂台生死博弈,正式拉开序幕。
而无人知晓,这一场底层弟子的小小擂台之争,不仅是丙院权势的交锋,更是伪道浮华与真道沉骨的第一次正面碰撞。
浮华骄子妒新生,尘埃之下藏真龙。
周奎正面灵力碾压只是假象,他早已暗中捏下隐秘印诀,准备借着比武规则,施展暗藏阴毒诡计,欲在擂台之上废去沈砚经脉,永绝后患!暗流诡计已然成型,沈砚看似身陷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