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之上,狂风骤起。
周奎一身青袍被激荡的灵力吹得烈烈作响,周身萦绕的青色灵光炽盛夺目。引气四层的修为威压如同实质洪流,轰然压满整片擂台方寸之地。
外门小比擂台设有宗门禁制光幕,本是用以隔绝战局、护住场外弟子,避免切磋余波误伤旁人。可此刻在周奎全力爆发的灵力冲击之下,透明的光幕层层震颤,水波般的纹路不断扩散、扭曲,发出细微的嗡鸣震颤声。
足以见得,这已然不是普通的同门切磋。
是挟怒碾压,是蓄意立威,更是妒火攻心之下,不留余地的镇杀。
看台四周,全场弟子瞬间屏息凝神,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
无数道目光死死锁定擂台中央,人人神色紧绷,心底生出浓浓的压迫感。
“四层全力!奎哥这是真动真火了!”
“之前两场沈砚对战的都是三层巅峰,差距本就不大,可引气四层,整整高了一个大阶!”
“修行每破一层,灵力凝练度、经脉承载上限、肉身爆发力都是天壤之别,沈砚怕是挡不住三招!”
“可惜了,这新人韧性极佳,若是懂得低头服软,何至于落得这般境地?”
“惹怒奎哥,又是擂台私斗,死伤自负,今日怕是要废在这里了!”
唏嘘、惋惜、幸灾乐祸的低语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在所有丙院弟子眼中,战局结局早已注定。
沈砚再如何根基扎实、心性卓绝,终究只是引气三层的修为。
跨越一境对战丙院老牌顶尖弟子,无异于螳臂当车,自取其辱。
高台之上,两名执事亦是微微坐直身躯。
年轻的张执事淡淡扫过擂台,随口点评:“恃硬逞凶,不知进退,新人通病。周奎分寸拿捏得当,顺势镇压桀骜,也算规整丙院风气。”
在他看来,周奎出手合情合理。
沈砚身为新晋弟子,忤逆老人、破坏圈层规矩、擂台连胜张扬,本就该被打压挫锐,方能知晓仙门底层的生存法则。
唯独一旁沉默端坐的李执事,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浑浊的眼眸紧紧盯着擂台中央的周奎,眼底掠过一丝疑虑。
他观阅宗门弟子比试数十载,深谙同门搏杀的所有路数与分寸。
寻常擂台切磋,即便弟子动怒出手,也会留三分余地,点到即止,最多重伤对手、击溃战力,绝不会肆意下死手。
可此刻的周奎,灵力运转太过狂暴,气息太过阴戾,招式起手之间,暗藏一股极不自然的凝滞诡谲。
不对劲。
绝非单纯意气之争。
“莫非……”
李执事眸光微沉,神识悄然铺开,隔着重重光幕,小心翼翼探查擂台灵力波动。
碍于宗门规矩,小比之中执事不可随意干预,更不可直接探查弟子战诀,他只能隐晦观望,心中暗自警惕。
擂台之中,战局一触即发。
周奎居高临下,盯着神色淡然、毫无慌乱的沈砚,心底的妒火越发炽烈。
他最不能接受的,便是对方这份云淡风轻的从容。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一无所有、被断尽资源、孤立无援的新人,能拥有远超自己的沉稳心性?凭什么自己数年钻营、费尽心血换来的修为底蕴,在对方眼中不值一提?凭什么自己倾尽所有稳固的地位,会被一个初入山门的少年撼动?
这份落差,这份被后生平视甚至隐隐超越的危机感,让他胸中戾气丛生,杀机暗涌。
“沈砚,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周奎缓缓抬掌,掌心青色灵力盘旋缠绕,愈发凝练,声音冰冷刺骨,响彻全场:“现在跪地认错,当众认罚,往后归入我麾下,月月供奉,潜心听命。今日之战,我可饶你重伤废功之祸。”
“如若不然,三招之内,我必废你经脉,碎你道基!”
威胁直白赤裸,没有半分遮掩。
他要的不止是战胜,是折辱,是摧毁,是让全场所有人都看见,忤逆他周奎的下场有多凄惨。
沈砚身姿挺拔立在原地,青袍随风轻拂,神色自始至终平静无波。
面对扑面而来的四层威压,他周身气血平稳,经脉灵力安然流转,没有半分战栗畏惧。
他看得清清楚楚。
周奎此言是威逼,亦是障眼法。
此人看似打算正面强攻、以境界碾压,实则心神早已偏离正面战局,双眼余光不断扫过擂台四角禁制光幕,指腹隐秘摩挲,掌心灵力看似狂暴外放,内里却在悄然凝结一缕极阴、极敛、极诡秘的暗劲。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明面之上,气势汹汹,以大压小,正大光明。
暗处之中,诡计暗藏,私结印诀,欲下死手阴招。
沈砚历经数世真墟道心淬炼,观人心、察诡计、辨杀机的本事,远超这些困在伪道牢笼、心性浮躁浅薄的宗门弟子。
周奎这点藏头露尾的阴私算计,在他眼中,如同阳光下的尘埃,清晰直白,无所遁形。
“不必废话。”
沈砚微微抬眸,语气淡然落地:“要战,便来。”
四字落定,彻底斩断所有回旋余地。
“不知死活!”
周奎眼底凶光乍现,所有伪装的耐心彻底消散。
他不再多言,身形骤然暴冲而出!
脚下青石擂台微微震颤,四层灵力灌注双腿,身形快如奔雷,瞬息拉近数丈距离。
抬手之间,青云掌正统招式轰然拍出!
青光大盛,掌风呼啸,气流炸裂!
正是青云外门最基础、最中正、所有人都烂熟于心的【流云掌】!
掌势连绵如水,灵力铺展汹涌,看似平平无奇的基础掌法,在四层修为加持之下,威力暴涨数倍,掌劲裹挟狂风,狠狠拍向沈砚胸腹要害!
全场众人皆是点头认可。
正统招式,正大比拼,哪怕碾压取胜,周奎也占尽道理,事后无人能诟病他以阴招欺人。
可唯有沈砚心知肚明,这看似光明正大的一掌,藏着何等阴毒的算计。
“明面正统招式,掩暗中禁脉诡计。”
沈砚心神澄澈,内里真墟之力悄然运转,三重滤浊关隘默默开启,表层灵气依旧循着伪法轨迹流转,维持普通弟子的运转模样。
周奎这一掌为虚,试探为次,真正的杀招,藏在掌风触及身躯、灵力碰撞的一瞬间。
他暗中早已掐住一门丙院弟子私下流传的阴毒诡计——锁脉印。
此印诀不入宗门正统,是底层弟子互相争斗、暗中废人的卑劣手段,不具凌厉杀伤力,却极为阴毒。
一旦借着灵力碰撞打入对手经脉,无形印力便会扎根经脉穴位,锁住灵气周天流转,封禁灵力运转通道,看似无伤,实则直接废人修行根基。
寻常比试,即便重伤流血,休养数月便可恢复,道基无损。
可一旦被锁脉印扎根,经脉永久滞涩,灵气再难圆满周天,终生修为停滞,彻底沦为废人!
最阴险的是,这道印诀无形无质,不沾血迹、不留伤痕、不露灵力异象。
即便事后上报执事查验,仅凭常规神识探查,根本无法察觉丝毫异常,只会判定是弟子对战灵力透支、经脉受损、修行反噬所致,纯属比试意外,无人可以追责。
这便是周奎盘算许久的万全诡计!
正面碾压,光明正大,暗中锁脉,永绝后患!
既可以当众打碎沈砚的傲气、立稳自身威严,又能神不知鬼不觉废掉这个潜力诡异的新人,彻底消除隐患,且能干干净净、摘得所有干系!
心思歹毒,算计周密,步步阴磨,滴水不漏。
“区区三层修为,也配与我争锋芒?”
周奎眼底掠过一抹残忍的冷笑,掌势再增三分,表层灵力汹涌澎湃,刻意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将全场注意力尽数锁定在正面招式对决之上。
掌心深处,那缕漆黑隐晦的锁脉印力,已然酝酿成型,只待接触瞬间,瞬间侵入敌身!
看台众人只觉掌风骇人,胜负已定,无人察觉这暗地涌动的致命杀机。
“太快了!根本躲不开!”
“沈砚要败了!这一掌接不住!”
“硬接必伤,躲闪不及,这下彻底完了!”
人群惊呼响起。
就在掌风将至、咫尺交锋的刹那!
沈砚身形骤然微动。
他没有选择硬抗,也没有慌乱躲闪,身姿轻晃,步伐踏出最基础的青云踏雪步。
步伐规整标准,循规蹈矩,没有半分出奇之处,完全是外门弟子正统规避招式。
在外人看来,不过是慌不择路、仓促避让的狼狈姿态。
可唯有沈砚自己掌控着极致分寸。
他精准测算掌风落点、灵力扩散范围、以及那缕暗印的侵入轨迹。
身躯微微侧偏,恰好避开掌势正面锋芒,同时故意露出肩侧经脉大穴!
故意露破绽,引暗印入体!
周奎见状,眼底喜色骤闪!
“自寻死路!”
他心中狂喜,立刻顺势收改掌势,看似招式落空,实则精准把控契机,将暗藏的锁脉印力,借着散乱的掌风余波,悄无声息打入沈砚肩井经脉之中!
成了!
周奎心神大振,几乎已经看到结局。
锁脉入体,不出三息,沈砚经脉滞涩、灵力崩乱、战力尽失,当场瘫软擂台,从此沦为废人!
他立刻收招后退,故作沉稳,负手而立,摆出一招一式从容碾压的强者姿态,冷笑着静待沈砚落败倒地。
全场众人见他一招逼退沈砚,招式落空却气场十足,只当是周奎手下留情、收招克制,愈发认定双方差距悬殊。
唯有高台之上的李执事,瞳孔骤然紧缩!
他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诡异灵力波动!
“阴私印诀!是底层禁传的锁脉诡计!”
李执事瞬间看透所有猫腻,心底猛地一沉!
好周密的算计!好阴毒的心思!
明面比武,堂堂正正,暗下黑手,废人道基!
最可怕的是,全过程天衣无缝,毫无破绽,哪怕是他,若非全程凝神紧盯,也绝无可能察觉分毫异常!
这根本不是意气之争,是蓄谋已久、精心布置的绝杀诡计!
擂台之下,所有人都被表象蒙蔽,唯有局中二人与高位执事,知晓内里乾坤。
而被印诀侵入经脉的沈砚,面色依旧平静如水,没有半分异变。
旁人以为他即将经脉锁死、灵力崩碎、道基尽废。
唯有他自己清晰感知,那缕阴毒的锁脉印力,顺着表层伪法经脉涌入体内,妄图扎根穴位、封禁周天。
可刚一入体,便遭遇了截然不同的景象。
他的身躯,从来不是普通伪法修士的肉身经脉。
外为伪法皮囊,内为真墟道基。
表层经脉是青云正统轨迹,供人窥探伪装。
内里深处,是层层提纯、涤浊守真的墟力屏障。
周奎引以为傲、阴毒无解的锁脉印,在丙院底层堪称无解阴招,可在真墟道体面前,渺小得可笑。
“借伪躯藏真道,以凡体纳诡计。”
沈砚心底漠然轻叹。
对方处心积虑、磨尽心思布下的暗招诡计,于旁人是灭顶之灾,于他,却是送上门来的养料与磨砺。
真墟之力悄然运转,无声无息包裹那缕黑色印力。
原本霸道阴毒、封禁经脉的锁脉诡力,瞬间被层层拆解、消融、净化。
印诀之中裹挟的驳杂戾气、阴煞之力,被彻底涤荡清空。
残留的纯粹灵力本源,悄然融入自身道基,涓滴滋养肉身经脉。
不止无伤。
反而获益。
周奎拼尽心思酝酿的杀招,反倒成了打磨沈砚根基、滋补其身的磨刀石。
暗磨诡计,终成他人嫁衣。
沈砚微微垂眸,掩藏眼底所有微光,身形故作踉跄后退半步,气息刻意散乱几分,表层灵力微微起伏动荡,完美复刻出被暗印侵袭、灵力受困、经脉受创的模样。
在外人看来,他已然中招,身受暗伤,战力大损,濒临溃败。
周奎见此一幕,心中狂喜彻底落定,脸上却故作淡漠,冷声讥讽:“区区三脚猫功夫,也敢在我面前张狂?”
“这便是忤逆规矩、目中无人的下场!”
他步步上前,气势逼人,准备趁胜追击,彻底击溃沈砚,将其狠狠踩在擂台尘埃之中,当众折辱,立威全场。
可他永远不会知晓。
自己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诡计,早已被对方从容化解。
自己倾尽阴私的算计,终究只是一场自娱自乐的闹剧。
擂台之下,风波渐起,暗谋未歇。
而沈砚立于风中,看似身陷困局,实则心底澄澈通透,早已看清对方所有底牌、所有算计、所有阴私。
诡计暗磨终无用,伪道终究难克真。
下一刻,便是他从容破局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