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和苏婉清往北走了大概半个钟头,林子稀了,前面出现一条石板路。路不宽,长满了青苔,但能看出来是人工铺的,往山腰方向延伸。
石板路中间站着一个人。
老头。矮个子,穿一件旧棉袍,头发花白,胡子留到胸口,扎成一把。他背对着两人,手里拄着一根竹杖,杖头磨得发亮。
听到脚步声,老头转过头来。
“施主。”他开口了,声音沙哑,慢悠悠的,“那么晚了,来此何为。”
林枫停下脚步。苏婉清站在他侧后方,手伸进兜里。
“来找人。”林枫说,“贺丹师。”
老头笑了一下。嘴角往上牵,但眼睛里没什么笑意。“贺丹师。”他重复了一遍,“施主,以你这身修为,连个护身的东西都没有,又有什么底气来这深山里找人?你何尝想过,万一碰上的不是老朽,是别的东西,你拿什么应对。”
林枫双手抱拳。“小辈修为浅薄,但朋友被困,等不了。定魂丹是唯一的路,就算拿命换也得来。”
老头哼了一声。竹杖往地上一顿,石板裂了一道细纹。“既然如此,老朽来看看你有多少斤两。”
他把竹杖往旁边一搁,两脚分开,膝盖微沉,左手前伸,右手收在腰侧。
林枫看了两秒,有样学样。他把腰间的剑抽出来,剑尖朝下,左手搭在剑柄末端,右脚往后半步。姿势照着摆的,但重心偏了,膝盖也弯得不够。
老头嘴角动了一下。
他向前迈了一步。步子很慢,脚掌贴地,像在试探。林枫盯着他的脚,准备后撤。老头第二步迈到一半,人突然消失了。
林枫瞳孔一缩,本能地往右偏头。一只手掌从他左耳旁边擦过去,掌风刮得他脸皮发紧。他挥剑横斩,剑锋划出去,砍了个空。老头已经回到三步外,还是那副起手式,连棉袍的下摆都没动。
“慢了。”老头说。
林枫咬牙,主动往前冲。剑从上往下劈,老头侧身让过,左手两指在他手腕上一搭一推。林枫的剑脱手飞出去,插在三步外的石板缝里。老头右手顺势往前一送,掌心拍在林枫胸口。力道很稳,林枫整个人往后滑了五六步,脚跟抵住一块石头才停住。胸口闷得发疼。
老头没追。他站在原地,侧了侧头。“小辈,你还需要再练一阵子。”
林枫捂着胸口,心里骂了一声。没有系统,没有青墨,右手废了,剑还被拍飞了。他盯着老头脚边那把剑,脑子里过了一遍——这老头比之前那个三节棍男强太多了,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真正有用的东西,”老头开口了,声音还是很慢,“靠的是你自己。你只有你才是本源,所有外界的,都是虚的。符也好,丹也好,镜也好,剑也好,都是身外之物。你太依赖这些东西了。”
他抬手,两根手指捏住胡须尖,往上轻轻一夹。然后手指往旁边一滑。
周围的石板路不见了。
林枫站在一片白茫茫的空地上。脚下是平的,没有纹路。四周望不到边,天也是白的,地也是白的,什么都没有。他回头看,苏婉清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也是一脸茫然地四处张望。
老头站在十步外,重新摆好了起手式。棉袍的下摆微微飘着。
“来吧。”老头说,“让老朽看看你们这些小辈有些什么样的实力。”
老头动了。他向前一步,手掌摊开,推过来。动作比之前快了一截,掌风压得空气发闷。林枫侧身让开,反手一拳砸在老头肩膀上。拳头吃上力了,实实在在的,骨头碰骨头。老头退了半步,哈哈笑了两声。
“不错,有所长进。至少比老朽之前碰上的那群花拳绣腿的家伙要稍微——”
话没说完,画面一转。
林枫站在一栋高楼的顶层。脚下的水泥地面裂着缝,长满了灰黑色的霉斑。四周是空的——楼顶没有围栏,边缘之外是灰白色的雾,什么都看不见。
老头站在对面十步远的地方。他身上的旧棉袍变了,变成深色的紧身衣,腰间别着两把短刀,腰带上挂着皮套,皮套里插着一排飞刀。
脸也变了。五官拉长,颧骨变平,头发从花白变成黑色,扎成马尾。整个人瘦了一圈,肩膀窄了,腰也细了。最后定下来那张脸——白灵。
林枫愣了一瞬。对面的“白灵”没给他时间。她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右手摸到腰间的飞刀。两人隔着十步对峙,谁都没先动。风把楼顶的灰吹起来,沙沙响。
林枫站在原地,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他伸出手,嘴巴刚张开——
飞刀来了。白灵右手一甩,一道银光从她指尖飞出来。林枫没躲过。刀扎在他左肩上,入肉三分,疼得他整条胳膊抽了一下。他往后倒,后背砸在水泥地上。但他没停,一个翻身从地上弹起来,右手把肩上的飞刀拔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白灵已经冲过来了。双刀出鞘,左手正握,右手反握。她跑到三步远的地方猛一蹬地,整个人跳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双刀跟着旋转的力道横着切过来,刀光划出一个银白色的圆。
林枫猛地侧身往右滚。刀锋从他头顶半尺的位置扫过去,削掉一撮头发。他滚了两圈,单膝跪地,抬头看。
白灵落地。双刀还在手里,刀尖朝下,血从刀身上往下滴。
老头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很沉,压过了风。
“你连这一道也无法通过的话,那还谈何救人,谈何封那东西,谈何活着出这座山。”
林枫单膝跪在楼顶的水泥地上,左肩的血把半边袖子染透了。他抬头看着对面那张白灵的脸,牙咬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