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法军建立之后,万魂崖的秩序,渐渐走上了正轨。
十万精锐,天天操练。
剩下的四十万妖族,也各有各的事做。
有的种地。
有的炼丹。
有的打造法器。
还有的,加入了青叶的后勤队。
整个万魂崖,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运转了起来。
蒸蒸日上。
顾千印每天都很忙。
训练军队。
制定计划。
跟贾维尔对接后勤。
跟云不泽讨论战略。
脚不沾地。
但他很充实。
一万年了。
逆伐者沉寂了一万年。
现在——
终于有了重新崛起的势头。
虽然还很弱。
虽然还只是雏形。
但种子已经种下了。
总有一天——
会长成参天大树。
这天下午。
顾千印正在中军大帐,看战无极训练新兵。
战无极站在高台上。
光着膀子。
肌肉虬结。
浑身都是汗。
"都给我用力点!"他大吼,"没吃饭是不是?"
"就你们这点力气,还想杀上天庭?"
"做梦!"
台下的四万妖兵,齐声怒吼。
"杀!杀!杀!"
声音震天。
气势很足。
顾千印点了点头。
战无极这个人,打仗是一把好手。
练兵也是一把好手。
短短十几天。
四万散兵游勇,就被他练得有模有样了。
虽然还不能跟正规军比。
但至少——
有了点样子。
就在这时——
觉者的声音,在顾千印脑海里响起。
"顾千印。"觉者说,"慕容金的情况,不太对。"
顾千印皱起眉头。
"怎么了?"他问。
"他的寿元。"觉者说,"刚才我扫描了一下。"
"比十天前,又少了三个月。"
"按照这个速度——"
"他撑不过一年半。"
顾千印的脸色,沉了下来。
一年半。
比之前预估的两年,又少了半年。
冰魄侵蚀。
再加上归墟封印碎片。
双重消耗。
慕容金的寿元,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流逝。
"我去看看。"顾千印说。
他转身离开了演武场。
慕容金的住处,在北崖的一座洞府里。
很安静。
也很偏僻。
顾千印走过去的时候,慕容金正坐在院子里。
手里拿着一把扇子。
轻轻摇着。
看上去很悠闲。
但顾千印能看出来。
他的脸色,比之前苍白了不少。
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来了?"慕容金看到他,笑了笑,"坐。"
顾千印坐下来。
他看着慕容金。
沉默了一会儿。
"你感觉怎么样?"他问。
慕容金摇了摇扇子。
"挺好的。"他说,"万魂崖的灵气不错,比天元界强多了。"
"住得挺舒服。"
顾千印盯着他。
"别装了。"他说,"你的寿元,又少了三个月。"
慕容金的笑容,微微一僵。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觉者告诉你的?"他说,"那家伙,鼻子比狗还灵。"
"你别管谁说的。"顾千印说,"你打算怎么办?"
慕容金收起扇子。
他抬头看着天空。
沉默了很久。
"还能怎么办?"他说,"走一步看一步呗。"
"反正——"
"我这条命,早就该没了。"
"能多活这么多年,已经赚了。"
顾千印的拳头,慢慢攥紧了。
"别说这种话。"他说,"你是我的人。"
"我说你不能死,你就不能死。"
慕容金看着他。
笑了笑。
"你啊。"他说,"还是这么霸道。"
"跟你娘一模一样。"
顾千印没接话。
他站起身。
"你等着。"他说,"我去找云不泽。"
"他一定有办法。"
说完,他转身就走。
慕容金想叫住他。
但张了张嘴。
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他看着顾千印的背影。
轻轻叹了口气。
"傻小子。"他喃喃道,"哪有那么容易啊。"
崖顶大殿。
云不泽正在跟玄冥商量事情。
顾千印冲了进来。
"云不泽!"他说,"你能不能救慕容金?"
云不泽抬起头。
看到顾千印急匆匆的样子。
他皱起眉头。
"怎么了?"他问,"慕容金怎么了?"
"他的寿元。"顾千印说,"消耗得越来越快了。"
"觉者说,按这个速度,他撑不过一年半。"
"你有没有办法?"
云不泽沉默了。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
三只眼睛里,闪过一丝凝重。
"冰魄和归墟封印碎片。"他说,"两股力量同时消耗寿元。"
"比我预想的还快。"
"你到底有没有办法?"顾千印追问。
云不泽看了他一眼。
"我先看看。"他说,"具体情况,得亲眼见了才知道。"
"走。"
两人站起身。
朝着慕容金的住处走去。
玄冥跟在后面。
脸色也很凝重。
慕容金的院子里。
云不泽坐在他对面。
三只眼睛,紧紧盯着慕容金。
金色的光芒,从他的瞳孔里涌出。
笼罩住慕容金的全身。
是中瞳。
轮回瞳。
云不泽在回溯慕容金的寿元轨迹。
慕容金闭着眼睛。
身体微微发抖。
额头上渗出冷汗。
显然不太舒服。
顾千印站在一旁。
拳头攥得紧紧的。
他很担心。
但他帮不上忙。
只能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炷香。
两炷香。
三炷香。
终于——
云不泽收回了目光。
金色的光芒,渐渐消散。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
显然消耗不小。
"怎么样?"顾千印赶紧问。
云不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他摇了摇头。
"情况不太好。"他说。
"有多不好?"
云不泽看了慕容金一眼。
"你的寿元。"他说,"确实被两股力量同时消耗。"
"一股是冰魄血脉。"
"这个我知道,我可以帮你压制。"
"但另一股——"
他顿了顿。
"归墟封印碎片。"
"这个,我没办法。"
顾千印的脸色,沉了下来。
"为什么?"他问,"归墟封印碎片,很麻烦?"
云不泽点了点头。
"很麻烦。"他说,"那东西,不是简单的封印。"
"它是活的。"
"活的?"顾千印愣住了。
"对。"云不泽说,"归墟的封印,有自己的意识。"
"它在吞噬慕容金的寿元,来维持自己的存在。"
"而且——"
"它在成长。"
"成长?"
"嗯。"云不泽说,"现在它还很弱,只是个碎片。"
"但随着它吞噬的寿元越来越多。"
"它会越来越强。"
"等到它足够强的时候——"
他顿了顿。
"它会控制慕容金。"
"甚至——"
"彻底取代他。"
这句话,让顾千印的后背,冒出了冷汗。
取代慕容金。
怎么会这样?
"有办法取出来吗?"顾千印问。
云不泽摇了摇头。
"很难。"他说,"归墟封印碎片,已经跟慕容金的灵魂融合了。"
"强行取出来——"
"慕容金会死。"
顾千印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他说,"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云不泽沉默了。
他看着顾千印。
看了很久。
然后——
他叹了口气。
"有一个办法。"他说,"但是——"
"很危险。"
"什么办法?"顾千印立刻问,"再危险我都不怕。"
云不泽看着他。
"不是你危险。"他说,"是慕容金危险。"
"而且——"
"成功率很低。"
"不到三成。"
顾千印愣住了。
不到三成。
这个概率,确实太低了。
"到底是什么办法?"他问。
云不泽顿了顿。
"轮回。"他说,"用我的轮回瞳,把慕容金的灵魂,拉进轮回空间。"
"在轮回空间里,他的灵魂可以脱离肉体。"
"那时候——"
"归墟封印碎片,就没有了依托。"
"我们可以趁机,把它从灵魂上剥离下来。"
"但是——"
"剥离的过程中,灵魂会受到巨大的创伤。"
"撑过去,就活。"
"撑不过去——"
"就魂飞魄散。"
大殿里,一片沉默。
魂飞魄散。
这四个字,太重了。
顾千印转过头。
看向慕容金。
慕容金一直闭着眼睛。
但他的眉头,紧紧皱着。
显然,他也听到了。
过了很久。
慕容金睁开了眼睛。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白了。
但他的眼神,很平静。
"我干。"他说。
顾千印猛地看向他。
"你确定?"他说,"不到三成的成功率。"
"你要是死了——"
"死了就死了呗。"慕容金笑了笑,"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
"与其窝囊地等死。"
"不如赌一把。"
"万一赢了呢?"
他说得很轻松。
但顾千印知道。
他心里,一点也不轻松。
谁不怕死?
没有人不怕死。
但有些时候——
比起等死。
赌一把,反而更有尊严。
顾千印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
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陪你。"
"不管成不成。"
"我都在。"
慕容金笑了。
"傻小子。"他说,"你陪我有什么用?"
"又不是你进去。"
"我在外面等你。"顾千印说,"你一定能出来。"
慕容金看着他。
眼神有些复杂。
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
"行。"他说,"那我就努努力。"
"争取活着出来。"
"不然——"
"你小子,又要哭鼻子了。"
顾千印瞪了他一眼。
"谁哭鼻子了。"
慕容金哈哈大笑。
笑声里,带着一丝释然。
也带着一丝悲壮。
剥离封印碎片的时间,定在三天后。
云不泽说,他需要三天时间恢复。
刚才用轮回瞳回溯寿元,消耗不小。
得养精蓄锐。
这三天里。
顾千印一直在陪着慕容金。
两人聊天。
喝酒。
下棋。
聊以前的事。
聊苏晚晴。
聊逆伐者。
聊那些死去的故人。
好像——
在做最后的告别。
但谁也没说破。
第三天晚上。
月色很好。
两人坐在院子里。
对月饮酒。
"顾千印。"慕容金忽然说,"我要是真死了。"
"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
"把我的尸骨。"慕容金说,"埋在苏晚晴旁边。"
"让我陪着她。"
顾千印的拳头,攥紧了。
"你不会死的。"他说。
慕容金笑了笑。
"万一呢。"他说,"万一我真没撑过去。"
"你就当——"
"满足我一个遗愿。"
顾千印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
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答应你。"
"但是——"
"我相信你能撑过去。"
"你可是慕容金。"
"天机阁传人。"
"天底下最聪明的人之一。"
"这点小事,难不倒你。"
慕容金哈哈大笑。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天底下最聪明的人之一。"他说,"顾千印,你这拍马屁的功夫,越来越好了。"
"谁拍你马屁了。"顾千印说,"我说的是实话。"
慕容金笑着摇了摇头。
他抬起头。
看着天上的月亮。
眼神有些恍惚。
"你娘当年。"他说,"也这么说过。"
"她说我是她见过最聪明的人。"
"还说——"
"以后逆伐者的军师,就是我了。"
他顿了顿。
"可惜。"
"逆伐者刚有起色。"
"她就走了。"
顾千印没有说话。
他陪着慕容金。
一起看着月亮。
夜色很静。
风很轻。
两人就这么坐着。
坐了很久很久。
第四天。
午时。
崖顶大殿。
云不泽已经准备好了。
他坐在中央的蒲团上。
三只眼睛,微微闭着。
周身有淡淡的金色光芒在流转。
是轮回瞳的力量。
慕容金站在旁边。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袍。
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像是要去赴宴。
而不是去闯鬼门关。
"准备好了吗?"云不泽睁开眼睛,问。
慕容金笑了笑。
"准备好了。"他说,"不就是进一趟轮回吗?"
"又不是没去过。"
云不泽没理他的玩笑。
"记住。"他说,"进了轮回空间,不要乱走。"
"就在原地等我。"
"我会找到封印碎片,把它剥离下来。"
"过程会很痛苦。"
"但你一定要撑住。"
"只要你的意识不散。"
"就有机会。"
慕容金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云不泽又看向顾千印。
"你在外面守着。"他说,"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打扰。"
"否则——"
"我们两个都危险。"
顾千印点了点头。
"放心。"他说,"有我在。"
"谁也进不来。"
云不泽点了点头。
"那就开始吧。"
他伸出手。
按在慕容金的额头上。
下一秒——
金色的光芒,从云不泽的中瞳里涌出。
笼罩住慕容金的全身。
慕容金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
像是要睡着了。
"顾千印。"慕容金的声音,很轻,"等我出来。"
顾千印看着他。
用力点头。
"我等你。"
"一定。"
慕容金笑了笑。
然后——
他闭上眼睛。
身体彻底变得透明。
灵魂。
被拉进了轮回空间。
云不泽也闭上了眼睛。
他的意识,跟着慕容金一起。
进入了轮回。
大殿里。
只剩下顾千印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
看着两个人。
拳头攥得紧紧的。
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渗出血来。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的全部注意力。
都在两人身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很慢。
慢到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顾千印就这么站着。
一动不动。
他在等。
等慕容金出来。
他相信。
慕容金一定能出来。
一定。
风从殿外吹来。
带着劫火的味道。
也带着——
一丝不祥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