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雯玥手一推。两道沙流从她掌心涌出来,拧成两个十字架,一左一右夹着飞过来。同时剩下两个打手动了,从两侧包抄,短刃封住退路。
林枫迎着左边的十字架而去。十字到他面前半尺的时候,他猛地蹲下去,沙子从他头顶削过去,割掉一截头发。他蹲着往前滑了一步,右拳砸在左边打手的沙盾上。沙盾裂了,第二拳碎,第三拳穿过去。打手碎成沙粒。
右边打手扑上来,短刃刺向他后颈。林枫往左滚,刃尖扎进碎石里。他滚了两圈,单膝跪地,抓起一把沙朝那打手脸上扬。沙粒迷了眼,打手顿了一下。林枫冲上去,右拳从下往上勾,砸在沙盾下沿。沙盾炸开,拳头砸在下巴上。打手往后飞,落地的时候碎成沙粒。
两个都没了。林枫站在废墟中间喘气,两只拳头全是沙粒和血。
季雯玥站在断墙上,居高临下。她的脸开始变。五官融化,颧骨拉长,下巴变宽,头发从黑变花白。灰白色外套变成旧棉袍,腰间的沙粒掉落,露出底下竹杖的轮廓。
老头站在断墙上,竹杖拄地,胡须在风里飘。他看着林枫,眼睛很亮。
“小辈。虽说实力尚存,但老朽也仅仅是发挥本体一层功力,就能让你如此吃力。若老朽化为更强之人,也不知你该如何应对。”
林枫站在废墟中间,两只拳头全是沙粒和血。他抬头看着老头,双手抱拳,腰弯下去。
“求前辈成全。”
老头仰头大笑。笑声在废墟上空回荡,震得碎石往下滚。“小辈果然没让老朽失望。”
笑声还在响,老头的身影开始散。从脚底往上,像沙子被风吹散,一寸一寸化成烟。升上天去,融进天里。竹杖落倒在地上滚了两圈。然后是最后一点轮廓,散成一片雾。
废墟安静下来。风还在吹,沙子在地上滚。林枫站在原地,看着老头消失的地方,拳头慢慢松开。
然后她走了出来。
从废墟后面,碎石堆的另一边。脚步很轻,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
四根黑色短桩浮在她背后,表面阴文符咒在暗处微微泛着朱砂的暗红。
林枫退了一步。苏婉清从断墙后面走出来,手握着铁棍,站在他旁边。
许昭宁站在三步外,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她看着林枫,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胸口,又扫到他右手还攥着的短刀上。
她偏了偏头。四根短桩在她背后缓缓转了一圈,停住。她扫了一眼四周的废墟,断墙上还留着沙粒的痕迹。她蹲下去,单膝着地,捡起一块沙凝碎片在指尖捻了捻,沙粒从指缝漏下去。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贺丹师让我来的。”她转身往北走,走了两步,侧过头,“还能走就跟上。”
走了大概一个钟头,林子稀了,前面出现一条河。河面上横着一条旧木桥,桥板烂了一半。
许昭宁从桥头侧面下去,沿着河岸走了一段,拨开一丛芦苇,露出一条踩出来的土路。
土路尽头是几间茅屋。屋顶茅草压得实,墙是夯土的,门口晒着一排竹匾,匾上铺着切好的药根。院子角落蹲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们,正在洗什么东西。
许昭宁停下来,没往里走。她侧过头看了林枫一眼。
“贺丹师。”
洗东西的人站起来。老头,矮个子,背微驼,头发花白扎成一把,袖子挽到肘弯。他转过身,看了许昭宁一眼,又看了林枫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在林枫腰间的剑上。
“带来了?”
“嗯。”
老头把湿手在衣摆上蹭了蹭,走到林枫面前。他个头不高,站到林枫跟前只到胸口。他抬起头,眯着眼看林枫。
“旧河的味道。”他说,“你下过那条河。”
林枫点头。
“铜镜在你身上待过。”
“丢了。”
老头没追问。他转头看了一眼许昭宁,又看了一眼苏婉清,最后把视线收回来。“进来。”
茅屋里很暗,只点了一盏油灯。桌上放着几个陶瓶,一个捣药的石臼,一堆切碎的草药。老头坐到桌边,从底下摸出一个小陶瓶,放在桌上。
“定魂丹。”他说,“我炼了二十年。就这一颗。”
林枫伸手去拿。老头把瓶子按住。
“不白给。”
林枫看着他。“你要什么。”
老头松开手,靠到椅背上。他的眼睛在油灯下很暗。“你腰上那把剑,化物。灵识缩回去了,人形散了。你养不活她。”
林枫没说话。
“我年轻时候也养过一把化物。后来碎了。”老头伸手,把陶瓶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丹给你。剑留下。我替你看三年。三年之内你回来取,她还能活。三年之后,她就是我的人了。”
许昭宁站在门口,没进来。苏婉清站在林枫侧后方,也没说话。
林枫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剑。
“半年。”林枫说。
老头笑了笑。“五年。”
“一年。”
“四年。”
“两年。两年之内我回来。”
老头把陶瓶放回桌上,盯着林枫看了几秒。然后他伸手,把蜡封剥开,倒出一颗药丸,暗红色,跟莲子差不多大,放在桌上。
“丹你拿走。剑我留下。”他说,“两年。过了两年不来,我拆了她炼成别的。”
林枫把剑从腰间抽出来握在手里,停了两秒。他把剑放在桌上,跟那颗暗红色的丹药并排摆着。
“我叫林枫。”他说。
“贺松年。”
老头把剑拿起来,横在膝上。他用手指在剑身上弹了一下,剑发出一声很轻的嗡鸣。他点了点头,把剑靠在桌腿边上。
“丹拿走。”
林枫把丹药收进口袋。苏婉清从背包里翻出一块布,他把丹药裹了两层,塞进内袋最里面。
许昭宁站在门口,一直没说话。林枫走到她旁边的时候,她看了他一眼。
“你剑没了。”
“两年之内拿回来。”
许昭宁没接话。她转身往外走,林枫和苏婉清跟着出去。
院子外面,天开始暗了。河面上起了雾,薄薄一层,贴在水面上。许昭宁站在河边,背对着他们,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你往哪走。”林枫问。
“往北。”她说,“我的事还没完。”
“禄青呢。”
许昭宁偏了偏头。“她进了暗河深处。我追了一段,追不上。等我把桩子的事弄清楚了再去找她。”
“桩子什么事。”
许昭宁沉默了两秒。“那四截桩,是残的。还差两截。我追的信号就是另一截桩体。它也在往北走。”
林枫看了一眼苏婉清。苏婉清没什么表情。
“保重。”林枫说。
许昭宁没回头。她往北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侧过半张脸。
“那东西往外走了。你那个定魂丹,得用在它身上才有用。”她说,“别弄错地方。”
林枫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贺丹师说的。”她转过头去,继续走,“他什么都知道。”
她走了。步子不快,但很快就消失在雾里。林枫站在河边,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苏婉清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她最后那句话。”苏婉清说。
“嗯。”
两人在河边站了一会儿。林枫回头看了一眼。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照在门口那排竹匾上。
“走吧。”苏婉清说,“回矿脉。”
林枫转回头,看着河对岸。
他摸了摸内袋。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