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金的事，告一段落。

万魂崖，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忙。

护法军的训练，如火如茶。

妖族的安置，井井有条。

贾维尔的虚空商会，也正式入驻了万魂崖。

大批的物资，源源不断地运进来。

粮食、丹药、法器、阵法材料。

应有尽有。

五十万张嘴的吃喝拉撒，终于有了着落。

云不泽的脸色，也好看了不少。

虽然还是冷冰冰的。

但至少——

不怎么皱眉了。

顾千印每天都很忙。

训练军队。

制定计划。

跟云不泽讨论战略。

有时候，还会被拉着跟战无极一起切磋。

日子过得很充实。

但他知道。

平静的日子，不会太久。

护妖法令一颁布。

就等于跟天道联盟，彻底撕破了脸。

天道联盟，不会坐视不管的。

他们一定会来。

只是时间问题。

该来的，总会来。

半个月后。

大荒的边境。

出现了一队人马。

人数不多。

只有十几个人。

但个个仙风道骨。

仙气飘飘。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道人。

穿着金色的道袍。

手持拂尘。

下巴上留着三缕长须。

一副高人模样。

他们的身后，飘着一面旗帜。

旗帜上写着两个字——

天庭。

是天庭的人。

"站住！"

万魂崖的守山妖兵，拦住了他们。

"万魂崖禁地。"

"闲杂人等，不得擅入！"

中年道人微微一笑。

"贫道乃天庭司命星君。"他说，"奉玉帝旨意，前来拜见雁皇陛下。"

"还请通传一声。"

妖兵皱起眉头。

天庭的人？

他们来干什么？

"等着。"妖兵说，"我去禀报。"

说完，他转身跑了。

司命星君站在原地。

面带微笑。

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但他心里。

其实也在打鼓。

万魂崖。

雁皇云不泽。

那可是上古时期的狠人。

仙妖大战的时候，一个人杀得天庭百万大军寸步难行。

最后还是天衡子亲自出手，才把他镇压在万魂崖。

不对——

也不能叫镇压。

应该叫……对峙？

反正，天庭对这个雁皇。

一向是很头疼的。

这次派他来。

司命星君心里，也有些发怵。

但——

玉帝有命。

他不得不来。

希望——

能活着回去吧。

崖顶大殿。

云不泽接到禀报的时候。

正在给小金喂灵果。

小金蹲在桌子上。

抱着一颗灵果，啃得津津有味。

嘴角沾了好多果肉。

云不泽拿着一块布，给它擦嘴。

动作很轻。

很温柔。

跟他平时冷冰冰的样子，判若两人。

"天庭的人？"云不泽头也没抬，"来干什么？"

"说是奉了玉帝旨意。"报信的妖兵说，"要见您。"

云不泽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

"玉帝？"他冷笑一声，"他还敢派人来？"

"告诉他。"

"不见。"

妖兵犹豫了一下。

"雁皇大人。"他说，"那天庭的使者说……"

"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您商量。"

"还说……是关于天道联盟的。"

云不泽的动作，又停了一下。

天道联盟？

他想了想。

"让他上来。"他说。

"是。"

妖兵退了下去。

顾千印从旁边走过来。

他刚才一直在旁边看书。

"天庭的人？"他问，"来干什么？"

"谁知道。"云不泽说，"大概是来劝降的。"

"劝降？"顾千印笑了，"他们哪来的底气？"

云不泽冷哼一声。

"天庭的人，一向自我感觉良好。"他说，"总觉得天底下，没有他们招安不了的人。"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半柱香之后。

司命星君被带到了大殿。

一进门。

他就看到了云不泽。

云不泽坐在主位上。

三只眼睛。

面无表情。

气势逼人。

司命星君的心脏，猛地一跳。

好强的压迫感。

只是坐在那里。

就给他一种窒息的感觉。

不愧是雁皇。

上古时期的大妖。

果然名不虚传。

他定了定神。

走上前去。

行了一礼。

"小神司命星君。"他说，"奉玉帝陛下旨意，前来拜见雁皇陛下。"

云不泽没有起身。

甚至没有看他。

他还在给小金擦嘴。

小金吃完了灵果。

心满意足地舔了舔爪子。

然后跳到云不泽的肩膀上。

蜷缩起来。

准备睡觉。

云不泽摸了摸它的头。

动作很轻。

司命星君站在下面。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很尴尬。

他咳嗽了一声。

"雁皇陛下。"他又说了一遍，"小神奉玉帝旨意……"

"说吧。"云不泽终于开口了，"玉帝让你来干什么？"

声音很冷。

听不出情绪。

司命星君定了定神。

"是这样的。"他说，"玉帝陛下听说，雁皇陛下重出江湖。"

"非常高兴。"

"玉帝陛下说，当年仙妖大战，都是误会。"

"这么多年过去了。"

"恩怨也该放下了。"

云不泽冷笑一声。

"误会？"他说，"三万妖众的命。"

"一句误会，就算了？"

司命星君的笑容，有些僵硬。

"雁皇陛下。"他说，"过去的事，毕竟已经过去了。"

"再纠结，也没有意义。"

"不如——"

"向前看。"

云不泽终于抬起头。

看向司命星君。

三只眼睛里，寒光一闪。

司命星君感觉浑身一冷。

像是被一头洪荒巨兽盯上了。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向前看？"云不泽说，"怎么向前看？"

司命星君定了定神。

"玉帝陛下的意思是。"他说，"希望雁皇陛下，能归顺天庭。"

"只要雁皇陛下愿意归顺。"

"玉帝陛下愿封您为'妖皇大帝'。"

"统御诸天万界所有妖族。"

"地位，仅在玉帝之下。"

他顿了顿。

"而且——"

"天道联盟那边，玉帝也会帮您打招呼。"

"以前的事，一笔勾销。"

"从此以后，您和您的万魂崖。"

"都是天庭的人。"

"没人敢动您。"

司命星君说完。

一脸期待地看着云不泽。

他觉得。

这个条件，已经很优厚了。

妖皇大帝。

仅在玉帝之下。

换做别人，早就答应了。

但——

云不泽是什么人？

他是雁皇。

上古时期，就敢跟天衡子叫板的狠人。

区区一个妖皇大帝的封号。

就想收买他？

开什么玩笑。

云不泽看着司命星君。

看了很久。

然后——

他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

是冷笑。

"玉帝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他说，"让我归顺天庭。"

"帮他管妖族。"

"然后——"

"天道联盟继续杀我的人。"

"我还要替他数钱？"

司命星君的脸色，微微一变。

"雁皇陛下。"他说，"话不能这么说。"

"归顺天庭，对您只有好处。"

"有天庭罩着。"

"天道联盟也得给几分薄面。"

"您的妖族子民，也能安居乐业。"

"这不是很好吗？"

"安居乐业？"云不泽说，"像一万年前那样？"

司命星君愣了一下。

"一……一万年前？"

"对。"云不泽说，"一万年前，我姐姐相信了天庭的话。"

"跟天庭议和。"

"结果呢？"

"天庭背后捅刀子。"

"联合天道联盟，偷袭妖族大军。"

"三万妖众，全军覆没。"

"我姐姐自爆断后。"

"尸骨无存。"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平静之下。

藏着滔天的怒火。

司命星君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

一万年前的仙妖大战。

天庭背后捅刀子，这是公开的秘密。

只是没人敢说而已。

他没想到。

云不泽会直接说出来。

"雁……雁皇陛下。"司命星君结结巴巴地说，"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而且……"

"而且那是天道联盟干的。"

"跟天庭没关系。"

云不泽看着他。

眼神越来越冷。

"没关系？"他说，"你再说一遍？"

轰——

一股恐怖的威压。

从云不泽身上爆发出来。

司命星君感觉身上，像是压了一座大山。

双腿一软。

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饶……饶命……"他结结巴巴地说，"雁皇陛下饶命……"

云不泽盯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

他收回了威压。

"滚回去告诉玉帝。"云不泽说，"想让我归顺天庭。"

"让他自己来跟我说。"

"派你这么个东西来。"

"不够格。"

司命星君如蒙大赦。

"是……是是是。"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小神这就走。"

"这就走。"

他转身就想跑。

但——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等等。"

司命星君顿住了。

他转过头。

看到一个年轻人。

黑衣黑发。

背着一把剑。

正冷冷地看着他。

是顾千印。

"你……你是谁？"司命星君问。

"顾千印。"顾千印说，"我问你。"

"天庭，加入天道联盟了？"

司命星君愣了一下。

"这……"他犹豫了一下，"这个……"

"说。"顾千印的声音很冷。

司命星君打了个寒颤。

"是……是的。"他说，"天庭是天道联盟的成员之一。"

"玉帝陛下，是天道联盟的副盟主。"

顾千印和云不泽对视一眼。

果然。

天庭果然加入了天道联盟。

难怪。

难怪青玄宗那帮人，底气那么足。

背后有天庭撑腰。

"还有什么？"顾千印问，"天道联盟，最近有什么动作？"

司命星君犹豫了。

"我……我不能说。"他说，"这是机密。"

顾千印冷笑一声。

"机密？"他说，"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他往前走了一步。

黑色的火焰，在他指尖跳动。

红莲业火。

司命星君的脸，更白了。

他能感觉到。

那火焰的恐怖。

沾到一点，就会被烧得魂飞魄散。

"我说我说！"他赶紧说，"天道联盟最近，在准备一次大行动。"

"什么行动？"

"净化行动。"司命星君说，"针对所有'异端'的大规模清洗。"

"不光是妖族。"

"还有魔族、龙族、修罗族。"

"凡是不服从天道管理的。"

"都在清洗范围内。"

"时间——"

"大概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

顾千印和云不泽的脸色，同时沉了下来。

三个月。

比贾维尔预估的，还要早。

"具体计划呢？"顾千印问。

"这……这我真不知道了。"司命星君苦着脸说，"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司命星君。"

"这么高等级的机密。"

"我接触不到。"

顾千印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

确定他没说谎。

"滚吧。"顾千印说。

司命星君如蒙大赦。

"是是是！"他转身就跑。

跑得比兔子还快。

生怕跑慢了，小命就没了。

大殿里。

只剩下顾千印和云不泽。

还有小金。

小金还在云不泽肩膀上睡觉。

丝毫没有被刚才的事影响。

云不泽坐在主位上。

脸色很难看。

"三个月。"他说，"比我预想的还早。"

顾千印点了点头。

"嗯。"他说，"看来天道联盟，也感觉到了威胁。"

"所以急着动手。"

云不泽冷笑。

"急着动手？"他说，"正好。"

"我也正想找他们算账。"

他顿了顿。

"顾千印。"

"嗯？"

"护法军的训练，还要多久才能成型？"云不泽问。

顾千印想了想。

"至少半年。"他说，"现在只有框架。"

"真正的战斗力，还需要时间打磨。"

"而且——"

"装备、丹药、阵法。"

"都还没到位。"

半年。

但天道联盟的净化行动，只有三个月。

时间太紧了。

云不泽皱起眉头。

"能不能加快？"他问，"三个月。"

"三个月之内，必须有一战之力。"

顾千印沉默了一会儿。

"可以试试。"他说，"但质量会打折扣。"

"而且——"

"伤亡会很大。"

云不泽的拳头，慢慢攥紧。

"伤亡……"他喃喃道。

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伤亡。

一万年前。

三万妖众的死。

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痛。

现在——

历史又要重演了吗？

不。

绝对不行。

这一次——

他不会让任何人死。

"一定要三个月内完成训练。"云不泽说，"所有资源，优先供给护法军。"

"装备、丹药、阵法。"

"用最好的。"

"我不管花多少代价。"

"三个月后。"

"我要一支能打仗的军队。"

顾千印看着他。

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去安排。"

他顿了顿。

"但是——"

"光靠我们，还不够。"

"还需要盟友。"

云不泽看向他。

"你有什么想法？"

顾千印想了想。

"龙族。"他说，"龙族一直被天道联盟打压。"

"如果能把龙族拉过来。"

"我们的实力，会提升一大截。"

"还有魔族、修罗族。"

"这些都是天道联盟的敌人。"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云不泽点了点头。

"有道理。"他说，"但是——"

"这些种族，一向独来独往。"

"会不会答应，还不好说。"

"总要试试。"顾千印说，"不试怎么知道。"

云不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你去安排。"

"需要什么，直接跟我说。"

"万魂崖的资源，你随便用。"

顾千印笑了笑。

"行。"他说，"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云不泽哼了一声。

"少拍马屁。"他说，"赶紧去做事。"

顾千印笑着摇了摇头。

转身走了。

大殿里。

只剩下云不泽一个人。

还有他肩膀上的小金。

云不泽抬头看着殿顶。

眼神很复杂。

三个月。

只有三个月。

这一次——

他能守住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

他必须守住。

一万年前。

他没能守住。

这一次——

他不会再输了。

绝对不会。

风从殿外吹来。

带着劫火的味道。

也带着——

一丝凛冽的杀意。

大战。

越来越近了。